庙门的"护国寺"匾歪在一边,半块"国"字掉在草窠里。
他摸出怀里的炭块,在墙角画了个小圈——这是给宋明允的暗号,圈里点三个点,代表三个刺客。
地窖里的宋明允可没心思听张老三骂街。
他举着蜡烛,烛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把名单上的字迹晕开一片。"司礼监掌印。。。亲侄?"他用指甲刮了刮纸背,确定不是影卫的假名单,嘴角慢慢翘起来,"好啊,原来你们把棋子埋到宫里去了。"
烛光突然晃了晃,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天府的大夫来报,说'宋大人'脉象越来越弱。"宋明允头也不回:"让他把参汤里的朱砂再添一钱,脸得更青些。"他把名单折成小方块,塞进腰带里的暗袋,"明日灵堂,该请的客都请了?"
"兵部的人送了追封公文,"陆沉递过个木匣,"还有二十三家商铺的吊唁帖子,其中七家的礼单上有西域香料——您说过,这是靖安王旧部的暗号。"
宋明允接过木匣打开,里面躺着块黑檀木牌,刻着"大理寺左评事"。
他用指腹蹭了蹭字迹:"追封得倒及时,怕不是急着盖棺定论?"
第六日的灵堂飘着呛人的沉香味。
宋明允的棺材停在大堂中央,白幡被穿堂风掀起,扫过供桌上的猪头。
来吊唁的官员们挤在廊下,有的抹着假泪,有的眼神往棺材角瞟——那口棺材的合缝处没涂生漆,留着道细缝。
"宋大人走得突然啊。"户部员外郎拍着张老三的肩膀,手劲大得像捏核桃,"昨日还说要查粮库亏空,这。。。哎。"张老三抹了把脸,哭腔里带着颤:"大人昨晚还攥着小的手,说'一定要抓到毒我的人'。。。"他偷偷瞥了眼棺材缝,里面露出半截玄色衣袖——那是宋明允的中衣。
申时三刻,兵部使者到了。
他捧着明黄缎子裹的公文,腰牌在阳光下闪着光:"奉圣谕,追封宋明允为大理寺左评事,着厚葬。"张老三接过公文时,使者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这是陆沉教的暗号:"人已到齐"。
夜漏三更,灵堂里的香火只剩星子。
宋明允在棺材里动了动,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极轻的响。
他推开棺盖坐起来,月光从窗纸破洞钻进来,照得他眼底寒芒一闪。
陆沉从梁上跃下,手里提着个食盒:"张老三买了酱牛肉,说您憋了五天,该垫垫肚子。"
"先别急着吃。"宋明允扯下脸上的青灰粉,露出原本的眉眼,"去把东巷破庙里的人请过来,就说。。。新官上任,该摆接风宴了。"他摸出怀里的黑檀木牌,在掌心敲了敲,"大理寺左评事的官印,该派上用场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陆沉抽刀的动作快如闪电,却见一道黑影掠过屋檐,留下半片染血的黑布——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的。
宋明允捡起黑布,凑到鼻端闻了闻:"血里有曼陀罗味。"他把黑布塞进袖中,抬头看向窗外的残月,"第七日。。。该热闹了。"
灵堂外的更夫敲响了五更梆子,声音混着远处的犬吠,飘向顺天府的长街。
某个街角的阴影里,一队披麻戴孝的人正往这边移动,最前面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下面绣着的玄鸟暗纹——和宋明允官袍里的针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