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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爱我多深（第4页）

一、大龄光棍如何解决单身问题

略有秃顶趋势的中年男人，远远凝视着某间提供特殊服务的酒吧。他的焦点牢牢实实地落在透明窗户后的女人身上。她表情沉静，身体却像一团海绵，肆无忌惮地吸纳所有男人的目光。那扇窗户被拍得如满月般美轮美奂。或许她在这一刻于他，就是女神。

他终于走进去，有些局促地在吧台边坐下。

她袅袅婷婷地抓住这个长相颓唐的机会，向他讲述红色幕布后的旖旎。

他说他中了乐透，四百多万欧元。

她的两眼放了光。

他传达包养的愿望，将期限定在他再次一无所有的那一刻。

她跟他上了车，可笑地要求他预付一定薪金--因为"这是合乎规矩的"。

二、心病

她带他回家收拾东西，走在后面的他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在楼梯上。与医生倾诉的发病原因无限透露出一个大龄单身汉的心事：

"你看见她正在收拾东西吗？"

"对，难道她不是要离开你吗？"

"噢不，这样一个女人正要搬到我家里去。"

像伺候一位女王，他卑微地把身份低贱的她带回家，无比可笑地在自己的地方局促不安。她反客为主地引导着对话，他此时才发现彼此尚未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我们才得知，他叫弗朗索瓦，而她叫达尼埃拉。

他们努力扮演一对平凡夫妻，但他们的身份仍然明显错位。达尼埃拉在华丽的女高音歌声中，一件件褪去衣衫，极尽媚惑之能事，神情间却不减颐指气使之色；对面的弗朗索瓦耐心地听着她的每一个指示，仿佛真的仰望到空气中天鹅飞过的神迹。当他终于按捺不住向她扑去时，她却说他们应该从了解对方开始，比如--静静地接吻。她的神情渐渐恍惚，很困惑地说出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事实证明这是达尼埃拉讲的一句大实话。他们怎么能像一对平凡夫妻一样静静生活呢？那边厢，弗朗索瓦已经在她浓重的雌性气息刺激下，再一次发作了。

三、心药

弗朗索瓦的医生朋友直率地指出同达尼埃拉这样一个女人生活可能的危险，生理上无法接受这样活色生香的刺激，心理上他无法接受从医生口中接连蹦出的"妓女"二字。医生讲求实际、战战兢兢的作风，误导人以为他是弗朗索瓦与达尼埃拉二人承受的现实压力一面，而他却不是。

实在无法"理解"二人**生活的医生，终于在一日餐后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他讲述了与一名护士的故事，"纯洁而美好的爱情"，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因为他后来在给达尼埃拉看病时，无法承受她的肉体带来的强大刺激而猝然死去。

这个情节看似极讽刺，一方面强烈夸大达尼埃拉的**力，一方面又看似对医生的诸多说辞幽了一默。但在我看来导演此处是宽厚的，他煞费苦心地在看病前展现医生如何温柔地对双人**空着的那只枕头说话，又在葬礼上通过路人甲揭示护士早已死去多年的真相。无非为了表现一个大龄单身汉的矛盾，以及伴侣遍寻不得的孤独感。更重要的是，它解释了弗朗索瓦为何把达尼埃拉当作女神。作为彼此唯一的朋友，可以说医生的单身生活几乎就是弗朗索瓦的。

四、爱情来了

有一天，达尼埃拉走了，终究无法忍受家庭主妇清汤挂面的日子，她显然更喜欢以前那种无限释放欲望的生活。郁闷的弗朗索瓦重新回到老地方，和一个更年轻的妓女讨价还价，达尼埃拉却按捺不住了。他们争吵，当那个年轻女孩指责达尼埃拉多么低贱时，弗朗索瓦却还击--"你不过也和她一样。"

一场闹剧。他们合好如初的夜晚，惊扰了隔壁的女作家。达尼埃拉却把与女作家的争吵变成了两个女人关于幸福的比赛。

每场感情都需要一个破坏者，达尼埃拉的丈夫查理扮演了这个角色。乐透奖金还是达尼埃拉，弗朗索瓦只能二选其一。他不断向达尼埃拉发问，反复权衡达尼埃拉可能作出的自由选择以及她的低贱身份，最后他选择义正言辞地放弃她。

而达尼埃拉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留恋金钱，她开始在查理身边无可救药地念想弗朗索瓦的种种温存。查理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十恶不赦，他终究放在她走了。当她再次回到弗朗索瓦的寓所，他正和那个女邻居在一起，野兽一般毫无温存可言。导演似乎试图对比出弗朗索瓦的感情变化，但在这个故事中，没有谁对谁忠贞不二。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当自己不但询问对方，并不断在内心中探索答案时，爱情可能正偷偷摸摸袭击过来。

五、尾声

弗朗索瓦那群好事的同事，迫不及待地跑来观看达尼埃拉，一时间群魔乱舞，包括查理、女邻居，全部汇聚在他们小小的寓所里，她如鱼得水，他沮丧异常。

当达尼埃拉与某个男同事双双消失时，电影在先前的喧嚣中开始变得魔幻起来。弗朗索瓦在紧张的人群中歇斯底里，但他终于在天窗中看到亲昵的二人，却只剩下让人心生怜悯的眼神，兼容痛苦与理解，或可称为男人的哀怨。反倒是查理，很魔幻地朝她胸前开了一枪。这是整部电影最费思量的地方，但那仍像是查理的幻想，因为他们同样知道，对达尼埃拉这样永远把欲望放在第一位的女人，他们都无能为力。

最后一个场景，绕过天台晾晒的衣物，是相对而坐的弗朗索瓦与达尼埃拉。她问起他的心脏，他说遇到她以后就好了。是啊，没有一颗顽强的心脏如何承受达尼埃拉这样的女人呢？这一刻，两人没那么样地像一对平凡夫妻。

当然，弗朗索瓦和达尼埃拉不是王子与公主，但他们努力着静静地生活。

喜剧手法与开放式结局

影片的配乐非常出色，可以说影片的情节是被流水一样的音乐顺承下来的。配乐与情节又有一定的反差，形成了特殊的喜剧效果。导演贝特郎·布里耶向来以喜剧电影著称。1974年的《圆舞曲女郎》使导演跻身于法国一流导演之列，该片就是一部喜剧电影。同时，两性关系也是贝特郎·布里耶作品中最长见的题材。他的《不伦之恋》、《莫欺朋友妻》、《爱的过火》、《我的男人》等影片都是通过两性关系来探讨现代社会与人。本片也不例外。穷困潦倒的小职员中了大奖，先想到的是解决下半身问题。妓女看中了他的钱，但是妓女最后却无法知道是因为金钱，还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小男人。在影片中，导演没有把这些问题都一一讲清，而是通过漫画式的情节将问题列出。在结尾处，导演还做了开放式的结局处理。在舞台剧一样的舞会上，很多场景交织出现：达妮埃拉又勾引了一个弗朗索瓦的同事，沙利开枪杀了她；达妮埃拉像家庭妇女一样的买菜，回到了弗朗索瓦身边……导演意在预示，任何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又都不可能发生。

幕后制作

贝特朗·布里耶的作品总对道德存在一种强烈的质疑，经常以荒诞手法对世俗做出冷嘲热讽，充满滑稽闹剧和黑色幽默的意趣。他的很多影片以男女关系作为剖析社会道德标准的切入点，特别喜欢设置三角恋情，并且尤其注重叙事上的反常规，包括采用布莱希特式的陌生化手法，经常让主人公直接向着摄影机镜头说话，极力减弱情感冲击度，而更具理性冷静的反思。那种虚虚实实、现在与过去交织的非线性叙事手法在《爱的过火》和《感谢你生活》等片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部《爱我多深》的情节设计看上去更像是《欲望街情人》的倒置版，后者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边缘人物的欲望纠葛，一个是极具热情的低级妓女，一个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为了拥有自己的家庭，妓女不惜用自己的辛苦所得供养穷困潦倒的"叫化子"；而《爱我多深》则恰恰是一个中规中矩衣食无忧的职业男性，无可药救的迷恋上了一个风姿卓越、价格不菲的高级妓女，且甘愿用自己的幸运奖金换得貌合神离的同居生活。虽然这位老导演的叙事风格依旧显出老套，但莫妮卡和贝尔纳的加盟无疑为本片注入了青春活力，而且在这部透出感伤的黑色喜剧背后，还淡淡隐藏着已进暮年的布里耶的丝丝忧伤，以及衰老和孤单所带来的阵阵恐惧。

现年66岁的贝特朗·布里耶1939年出生于法国巴黎，20岁时以助理导演的身份初涉影坛。1963年他执导了纪录片《我不知道希特勒》（Hitler，aispas），这部以走访的形式描写年轻人对历史无知的影片在当时很快得到广泛关注。在潜心写作的几年后，布里耶拍摄了由自己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圆舞曲女郎》（LesValseuses），此片不仅成功奠定了布里耶尖利讽刺社会体制和现象的黑色幽默风格，还让当时默默无闻的杰拉尔·德帕迪约和帕特里克·达瓦尔赢得了国际影坛的赞誉。1978年，布里耶再次起用这两位演员拍摄了《抛开你的手帕》（Préparezv·sm·uch·irs），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和恺撒最佳电影音乐奖。

此后，布里耶佳作不断，往往集编导于一身，偶尔入镜过过戏瘾，德帕迪约等著名影星也几乎成了他的"御用"演员。1978年的《冷餐》（Buffetfr·id）为他赢得了恺撒最佳剧本奖；3年后颇具颠覆性的《不伦之恋》（Beau-père）让他和帕德里克·达尔瓦分获恺撒最佳男演员提名和戛纳金棕榈奖提名；1984年由阿兰·德龙主演的《我们的故事》（·ire）囊括了恺撒最佳男演员和最佳剧本奖；1986年的《晚礼服》（Tenuedes·irée）让米歇尔·布朗赢得戛纳最佳男演员奖；以及后来的《爱的过火》（Tr·pbellep·urt·i）、《感谢你生活》（'Mercilavie'）、《1，2，3太阳》（Ur·is，s·leil）和《欲望街情人》（M·nh·mme）等片都在恺撒奖及戛纳、柏林和威尼斯等电影节获得不错的口碑和成绩。此外，布里耶还曾在1990年担任戛纳电影节的评委。

确切的讲，本片是一部名副其实的"高概念"电影，即用大牌导演和演员、简单的故事情节、反复出现的同一诉求和某些时尚元素构成的程式化运作的电影。导演在谈到创作灵感来源时说："首先我想到的是一个每晚在酒吧里消磨时光的男人，遇到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不过，她的美艳可以让很多男人共同享用。事实上，我就住在毕加尔酒吧附近，里面经常出没靓丽的女孩。我设想这个男子过着平庸的生活，或许是他羞怯的性格造成了这种境况，而他的外表也与俊男美女格格不入。因此，在这部影片中如何选择演员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况且电影本身就是一门选角的艺术。"是加斯帕尔·诺埃的一部《不可撤销》赋予了布里耶在本片中达妮埃拉的人物原型，莫妮卡是一个不可替代的演员，这位不失风趣的老导演说："她来到片场，风度翩翩的坐下，点燃香烟，就像一味强效**，让在场的每一位男人都想与她共渡良宵。"

曾在银幕上塑造过无数光鲜诱人的性感尤物的莫妮卡·贝鲁奇十分欣赏在影片中所扮演的达妮埃拉，并且非常愿意体验这种别样经历。她说虽然在片中出现了不少**场景和自己的露点镜头，但都显现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并没觉得丝毫不妥。而且在她眼中的达妮埃拉，并不能称之为妓女，达妮埃拉不过是个古典、端庄而性感的追逐欲望的女子。在影片整个拍摄过程中，莫妮卡的女儿一直伴在身边，为她缓解了不少工作压力。

当扮演弗朗索瓦的演员贝尔纳·康庞被问及对片中达妮埃拉的认知时说，她是爱情、身体和肉欲的象征，一个被理想化的女性，你可以发现，她仿佛是集妻子、情人和母性特质于一身的女神，弗朗索瓦为她发狂，从心底渴望和她结婚生子。同时，贝尔纳对布里耶这位名声显赫的老导演印象颇深，大半生积累下的丰厚电影经验让他总能游刃有余，遇到问题时，布里耶会点上烟斗，坐在书桌边，仔细推敲剧本中导演和演员的交汇点，极具谦恭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