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太佝偻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灰败如槁木。
老嬷嬷连忙扶住站不稳的姜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双眼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骇人的红丝,难以置信地钉在姜清宁脸上。
那目光里,再没有先前的盛怒,和居高临下的审判,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扒光所有遮羞布后,深入骨髓的震骇。
“姜清宁,你大不敬,你不孝顺,你顶撞祖母!”
她的手指死死抠住身边仆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老嬷嬷痛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吭声,只拼命用身体支撑着老夫人摇摇欲坠的身躯。
“敢问祖母,孙女究竟不敬在哪里?”姜清宁毫不畏惧,冷声反问。
姜老太太嘴唇哆嗦着。
她想搬出孝道,搬出宗法,可这些曾经无往不利的武器,此时此刻竟然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孽障,你这天打雷劈的孽障,姜家列祖列宗,列祖列宗在上啊!”
“你们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个不肖子孙,她是要掘了我们姜家的根啊!”
她手中的拐杖疯狂地戳打着脚下的青石板,厉声指责着姜清宁的不孝顺。
姜清宁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看着这位年迈的祖母,歇斯底里,状若疯癫,心中早已波澜不惊。
八年岭南的苦寒,清晞心口那道狰狞的箭疤,祠堂偏厅里那令人窒息的逼迫,商氏跪地哭诉时的绝望。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眼前人,癫狂扭曲的面孔。
“祖母累了。”姜清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紫苏,送客。”
紫苏坚定道:“是,大小姐。”
她冲到门边,对着门外同样吓傻了的车夫和仆妇,厉声道:“老夫人请上车吧!”
搀扶着老夫人的仆妇此刻早已面无人色,她生怕再待下去会出大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扶着老夫人上马车。
“滚开!你们…你们这些奴才…反了!都反了!姜清宁你不得好死!”
姜老太太的咒骂声被车厢的布帘隔断,变得模糊不清,发出令人不悦的噪音。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娇蛮的声音响起,成功地呵止在场人的动作,众人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宁阁的外面,数十位婢女跟随在后面,一旁的嬷嬷的上前掀开马车门帘,亲手扶着里面的女子走出来。
姜如意眉眼之中闪过得意,蔑视地扫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姜清宁。
“死婆子们,没听到本夫人的吩咐吗,还不快住手,我可是安平伯府的伯夫人!”
此话一出,仆妇连忙扶着姜老夫人钻出帘子。
“如意,是我的如意吗?”
姜老夫人连忙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姜如意敷衍地回答:“祖母,是我。”
一旁的嬷嬷将姜老夫人的手抽出来,毫不犹豫地训斥:“放肆!我们夫人如今身怀有孕,亲家老夫人即便想念夫人,也不能如此冲撞上来,若是让夫人受惊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