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锤,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门外那些竖起耳朵的街坊心坎上。
姜老太太脸上的怒容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噎住了。
“放肆!”
她厉声喝道,拐杖再次重重顿地,仿佛要将片刻的失态彻底砸碎。
“长辈行事,岂容你一个小辈置喙,你父亲镇守边疆,那是他的本分,是朝廷的恩典,
何须老身日日去操劳挂念,你如今是在质问你的祖母吗,姜清宁你简直好大的胆子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急怒而更加尖刻:“休要东拉西扯,我只问你,月柔那孩子她可是你嫡亲的堂妹,小小年纪,竟被你逼得在房中悬梁自尽!”
“若非发现得及时,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你的心肠是铁石做的吗,姜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
提及姜月柔自缢,姜老太太的情绪显然更为激动,身体都有些摇晃,全靠身边的仆妇死死搀扶。
那仆妇也抬起眼,看向姜清宁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谴责和恐惧。
“姜月柔自缢?”
姜清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中带着疑惑,“祖母此言孙女实在惶恐,更是不解,
三婶商氏携女和离,并与平江侯府议定亲事,此事京城皆知,
月柔妹妹暂居姜清宁宁阁,亦是三婶所托,为的是避开分家时的纷扰,安心待嫁。”
“她如今在姜清宁这里,吃穿用度皆是上乘,行动自由,
何来被逼自尽一说,祖母莫不是听了什么,以讹传讹的风言风语?”
姜清宁微微向前踏了一小步,目光坦**地直视着姜老太太。
“再者,若论及逼之一字,孙女倒想问问姜老太太,当日三婶商氏跪在您面前,
哭诉三叔宠妾灭妻、纵容外室欺辱正妻,意图谋夺她的嫁妆时,
祖母您这位口口声声,维护姜家血脉的老封君,可曾出过一言拦过一字?”
姜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打翻了染缸,青红交错。
她显然没料到,姜清宁会如此直接地,提及三房分家前那摊污糟烂事,更没料到姜清宁会知道得如此详尽。
她嘴唇翕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
“至于冷血无情。”
姜清宁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孙女不敢忘,更不敢忘八年前,就在姜家那间,供奉着祖宗牌位的祠堂偏厅里,
二叔和三叔是如何苦口婆心地规劝我,能嫁过去安平伯府,是姜家高攀,更是我姜清宁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
姜清宁的目光猛地抬起,撞上姜老太太惊疑不定的眼睛。
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淬了冰的恨意。
“当时祖母您,就在屏风后面坐着吧?”
姜清宁逼近一步,字字如刀,清晰地送入姜老太太耳中。
“您听着您的两个儿子,为了攀附安平伯府这棵大树,为了替他们自己谋前程,是如何不顾骨肉之情,硬要将您的亲孙女往火坑里推!”
“那个时候,姜老太太您这位最重家族和睦的祖母,可曾为我说过哪怕一个字?”
“可曾为我掀开那扇屏风站出来,斥责过他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