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职位身负监军、巡城、启闭门禁之权,犹如皇帝枕畔的双刃剑——用得好是心腹,用不好便是索命鬼。一旦此人涉叛,便如在龙榻之侧埋了火药桶。
“内官是谁,可曾拿下此人?”
此刻的朱祁镇心中无比震惊!
昔日朱祁镇因宠信王振,将九门防务尽托其心腹,只道是“家犬守宅”,直至亲手斩下王振头颅,才惊觉其党羽根系,竟是埋在皇城的活棺材钉。
难怪周能、孙镗能带着叛军,竟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内宫,所谓“门禁森严”,不过是贼喊捉贼的戏码。
“兴安!”
曹吉祥小心翼翼地叩首:“提督东厂的也是此人!奴婢得到消息后,已第一时间派人缉拿,可他……在得知周能被杀后,已连夜逃出宫了。”
“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阉货给朕抓回来!”
朱祁镇怒从心中起,露出噬人般的目光。
“九门内官一个不留,全部拖到午门杖毙!男丁充军去辽东喂狼,女眷统统剥了簪环送教坊司。”
曹吉祥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大气也不敢出。
朱祁镇此刻恨的不是周能,而是恨“他”轻信王振,让九门内官成了叛军耳目,更恨自己如今才惊觉,这紫禁城的每块砖下,都可能埋着王振种下的雷。
提督九门内官之职如虎口夺食,昔年尽落王振之手,本就是帝王权术的奇耻大辱。如今兴安叛逃,这皇城铁闸的钥匙该递向谁手?
曹吉祥已经是内官之首,又提督东厂,权柄已然滔天,这个职位自然不能再交给他。
可王振经营内廷数十载,哪里还有“干净人”!
乾清门参领哈铭——这个名字竟如此熟悉!
可是那个土木堡之变后,与袁彬一起忠心护主的蒙古人哈铭?
史书上,瓦剌人欲杀英宗祭旗,是哈铭划开自己的手腕,用鲜血引开追兵。敌人嘲笑他龙袍破烂“衣不如犬”,哈铭连夜以碎羊皮纹于内衬,让他在议和时不失天威。
南宫囚禁七年,哈铭更是护卫左右、寸步不离,在石亨等人密谋复辟时,哈铭冒死翻墙传递消息。
如此忠勇之人,岂能弃之如敝屣!
他骤然抬眸,迫不及待道:“这个乾清门参领哈铭,可是蒙古裔?如今……境况如何?”
曹吉祥不过随口提及乾清门参领之名,皇帝却对其族裔、出身如数家珍,足见圣心如镜,于昨夜变局早已了如指掌。然而天子为何偏要追问此人境况?
莫不是在试探咱家?
曹吉祥心中惊雷乍起,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此人乃瓦剌降臣,十七岁随父归附大明。早年在京营任巡哨百户,此次随陛下巡边归朝,才调至九门当差。昨夜遭叛徒背刺,现卧病在家。”
“此次随朕巡边?”
时间、地点都能对上,看来必是同一个人了。
朱祁镇忽然一声轻笑:“正值用人之际,如此忠勇之士,朕竟险些埋没了他!”
曹吉祥听得一头雾水。
一个普通的乾清门参领,守城御敌只是本分,怎么会被皇帝如此盛赞。
“稍后安排御医,前往哈铭府邸诊治,倘若有半点闪失,朕就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午门上。等哈铭康复之后,就由他提督九门吧!”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曹吉祥目瞪口呆。皇帝竟要为一个看门参领动用御医?治不好还要悬首午门?这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