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仓盖若真储满粮食,火势该是闷燃冒烟,断不会烧的连地基都化了。”
申祐蹲身扒开废墟,露出半块被压碎的陶片,内壁凝着暗褐色油膏。
“唯有空仓泼了火油,才能烧得如此迅猛。”
他忽然指向常平仓方向。
“可西三廒的火却不一样!”
顺着他目光望去,西三廒残墙下堆着几个焦黑的粮囤,虽已碳化,却仍保持着圆锥状轮廓。
申祐拈起一粒碾碎:“真粮遇火,外壳会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米心——就像这样。”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半粒白垩色的碎米。
“而假粮……”
指尖敲了敲焦囤,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不过是秸秆填充,外头堆了层粮壳。”
郭懋蹙眉道:“你是说……只有常平仓堆了真粮,其余都是充数的草囤?”
申祐用舆图卷起陶片。
“放火者急于烧掉空仓,以为一把火就能掩盖亏空,却忘了……”
他望向漫天星斗,声音冷如霜刃。
“真粮烧后留壳,假粮烧后留灰,这满地的证据,可比账册上的墨字更难糊弄。”
“这些蛀虫真该千刀万剐!”
井源脸色阴寒,牙缝中挤出冰冷的声音。
“官仓既留了证据,郭将军且派人守住现场。”
申祐唇角微扬,将舆图收进袖中。
“凡靠近者皆需留意,莫叫人坏了证物。”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向南而行。
“再去户部档房走一遭,瞧瞧还能刨出什么东西。”
井源望着他肆意洒脱的背影,向郭懋微微颔首,二人旋即跟上。
户部档房只剩焦土废墟,扭曲的梁柱如焦黑枯骨,倾覆的砖瓦堆腾起缕缕青烟。几具焦尸横陈其间,被残木瓦砾死死压住。
刚扑灭余火的士卒们合力抬起梁柱,正要搬动尸体,忽听一声厉喝破空而来:“勿要挪动!”
申祐疾步冲至火场中央。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现场,继而俯下身来,在灰烬里细细翻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