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鼐道:“陛下,岁银激励一事,臣等已草拟就绪,恭呈陛下御览。”
“呈上来吧!”
朱祁镇接过章程,见赏赐标准清晰,兑现时间明确,朱笔批示后,递给井源说道:“此方略乃嘉奖土木堡之役的三万将士,你即刻通告三军。着令全军将士,再接再厉击退敌军,回京后由兵部统计发放。”
“臣遵旨!”
井源接过方略,扫罢一眼,满是惊讶地递给陈瀛。
朱祁镇冷峻道:“营中将士,可战之兵几何?”
见皇帝如此发问,众人诧异之余,隐隐的不安起来。
井源忐忑道:“去除伤兵及后勤军备,可战之兵不足八千人。”
不足八千人!
朱祁镇倒吸一口凉气,土木堡之变的至暗时刻,才刚刚到来!
如果张辅顺利据关,今夜回营,将皆大欢喜。如果仍无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八千人如何破此绝境呢?
朱祁镇紧紧的盯着井源、陈瀛道:“在张辅大军归营之前,敕令全军皆入战备状态。此刻,乃我大军最危殆之时。同时,令夜不收广事侦伺,尤着意居庸关及土木堡周边动向,每一时辰具报一次。”
“陛下,也先溃败,阿剌知院已经退兵,难道脱脱不花与兀良哈部……”井源不解的犹豫道。
看着这个大老粗驸马,一脸蛮憨的样子,朱祁镇懒得与其废话,只是冷冷道:“阿剌知院退兵,是迟早的事。脱脱不花与兀良哈部,现在何处,可有情报?”
呃……
“陛下圣明,脱脱不花与兀良哈部行踪不明,极有可能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井源恍然大悟道。
“陛下,我军依河而驻,近乎无险可守,倘若敌军围困,后果不堪设想啊。”泰宁侯陈瀛不无担忧道。
曹鼐谏言道:“陛下,臣以为让大军退守堡内,依仗城墙防御,待英国公回援,方为上策。”
堡内的井水,哪里够万余人饮用?英张辅若不能及时回援,所有人岂不活活渴死于此?
无论哪方势力,其主要目标都是皇帝!
若众人皆退入城中,必无生机;若天子守城,引贼兵火力,与大军互为犄角,则进可攻伐,退可据守。此计虽险,亦存险中求变之机。
打定主意的朱祁镇,对井、陈道:“即刻清点伤兵,令其退入堡内守城,与沿河大军互为犄角,以求死战待援!”
陈瀛大惊道:“陛下乃万乘之尊,岂可率残兵守城,如此……万万不可啊!”
朱祁镇笑而不语。
井源昂首挺身道:“陛下,末将甘愿以身为饵,死守土木堡!”
“贼寇志在朕躬,朕若离城,大军必遭围困。”
曹鼐沉思道:“陛下,天子乃国之桢干,稍有疏虞,必致国本动摇。此策虽有求变之机,却凶险之极。臣以为,汉高祖被困荥阳,施纪信诳楚之计,终得转危为安,此计方为万全之策,可资效仿。”
“陛下,曹阁老之计甚妥,臣等深以为然。”王、邝二人齐声道。
如果张辅失败的话,也只能金蝉脱壳,带着城外的将士突围,再找机会返京了。
朱祁镇沉思之际,袁彬凛然上前道:"陛下,大军存亡系于一线,卑职虽位卑职微,愿死守土木堡,为陛下守城御敌!"
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值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让众臣愕然。
看着一脸决然的袁彬,朱祁镇笑问道:“你可知道若无援军,据守土木堡将凶多吉少?”
“纪信临烈火而无畏,毅然赴死。卑职当以纪信为范,为陛下御敌,生死亦无所惧。”
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果然是朕的忠勇之士!朕赐你龙鳞甲胄,堡内见甲胄,如朕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