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鼐见英宗脸色不悦,心中已然不妙。邝野命悬一线,王佐前仆后继,皇帝震怒之下,真要像太祖一样大开杀戒,可就为时晚矣!
于是赶忙纠正道:“王尚书此言差矣,瓦剌虽然称霸草原,也先却因家族出身,不敢轻易称汗,只得依赖黄金家族,间接控制草原各部。
脱脱不花出身黄金家族,名义上虽是北元大汗,可因鞑靼实力不足,又无法臣服瓦剌,是以也先与脱脱不花之间,既是共生又有博弈。
如果贸然诛杀也先,只会让脱脱不花获益。他一旦没了也先得制衡,以黄金家族的号召力,会快速的统一草原。那时我大明将会面对,一个强大的草原帝国。”
看着恍然大悟的王佐,朱祁镇微笑着说道:“曹阁老,洞若观火,一语中的啊!”
王佐见皇帝如此暗讽,一时羞愧不已。
曹鼐继续道:“瓦剌与鞑靼之间,此消彼长,释放也先,既能保持两部势力均衡,我大明也可左右权衡,让其内耗,不战而屈人之兵。陛下此举,高明至极!”
几个老头里面,终于碰到一个说人话的,朱祁镇心情大悦。原计划直接安排给邝野的活,此时也愿意让其余的人参与。
于是说道:“也先岁贡战马四万匹,这笔收获,是我三万将士浴血拼杀换来的。几位正好都在,就该笔收入速拟章程,详定一份奖赏方略,以振我军士气。”
岁贡的收入要分给将士?
闻所未闻!
邝野惊诧道:“陛下,每遇战事,所缴物资皆有奖赏。且此次大捷,所获牛羊,陛下才颁赏完毕。今时隔未久,又追此厚赏,恐他军闻之,于军心不利啊。”
邝野所言虽说有一定道理,但每次与这老匹夫沟通,总感觉不在一个频道。
朱祁镇不悦道:“随朕亲征,朕给的额外赏赐,有何不妥?”
邝野据理力争道:“陛下乃天下共主,理当秉持至公,泽被四海。今厚赏此军,而薄待他部,恐有偏颇之嫌,何以威服四方?”
“那依你的意思,是否要将宣府、大同之兵,一并赏赐?”
“臣……臣并无此意!”
如今也先已被击败,杨洪大军仍然未到,只怕皇帝心中已生嫌隙。见他将自己与杨洪关联起来,邝野不免一阵心虚。
“诸位速拟章程,酉时之前呈报上来。”朱祁镇冷冷的说道。
曹鼐赶忙接话道:“臣等领旨!只是这赏赐的比例及周期,如何定夺还请陛下明示。”
“朝廷与将士五五分账,将兵之间三七分账,岁贡不断,至死方休!”
刹那间,众人差点惊掉下巴!
岁贡价值两百万两白银,五五分账的话,三万大军分一百万两。普通士卒经此一役,每年就能到手23两白银,顶得上一个七品县令的半年俸禄。
当兵打仗都能发家致富,谁还会寒窗苦读,读书人的骄傲瞬间**然无存了。
“陛下,岁贡不断,至死方休!如此巨额奖赏,长此以往,不堪重负啊!”王佐忍不住惊叹道。
“此言差矣!此奖励之根本乃是额外收入,又不用国库承担,何来重负之说。提高士卒收入,让其家人能体面生活,他们在前线才会无后顾之忧。”
曹鼐见皇帝并未提及,如何处置邝野,赶忙以商议章程的名义,拉着王、邝二人告退。
如今也先大军溃败,史书上的土木堡之变,也发生了变化,目前已无历史可循,接下来只能靠自己,步步为营的摸索了。
朱祁镇思绪纷纭,自穿越而来,未尝合眼。此刻,脑海中如一团乱麻,倦意尽显面庞之上。
“陛下,如今困局已解,您还是保重龙体,休息片刻吧!”
见袁彬一脸真诚,朱祁镇多了些许宽慰。
这个年轻人虽然忠诚可佳,却全然不知此刻的凶险,以他目前职位,能得到的信息有限,作此判断也属正常,以后慢慢培养提拔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