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就在我身边。但我不知道……他还能在身边多久。”
我心里一震。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东西了——有珍惜,有不安,有一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害怕失去”的惶恐。
这两个人啊,一个是卑微到不敢开口,一个是惶恐到不敢靠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三步,而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但就是这层纸,如果没有外力戳破,他们能对峙一辈子。
“王爷,”我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我虽然是外人,但在王府这些年,也看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苏统领对王爷的忠心,是整个王府里最不需要怀疑的东西。但是王爷……您有没有想过,苏统领对您,除了忠心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萧衍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王爷恕罪,我只是一个医女,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也不懂什么君臣之道。我只知道一件事——一个人如果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那一定不只是因为忠心。”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萧衍之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露出门后那片被藏了很久的光。
“……你说的是苏夜?”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说的是所有人。”
我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王爷,梅花快开了。今年,您要不要和苏统领一起去看看?”
三天后。
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
靖安王府后院的梅花林一夜之间绽开了满树红花,白雪红梅,美得像一幅画。
萧衍之站在梅林中,身边没有带任何随从。
但他等的人,来了。
苏夜从梅林深处走出来,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影子。他在萧衍之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单膝跪地。
“王爷。”
“起来。”萧衍之没有回头,“我说过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不用跪。”
苏夜站起身,但依然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萧衍之转过身,看着苏夜。
雪落在两个人的肩头,没有人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