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花了真金白银包下直升机和海滩给我这事是真的啊,那我肯定得回馈给他满满的情绪价值嘛。”
“……”
“而且,你知道吗?”苏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张一涵工作特别忙嘛,他还干了一件非常离谱的事,他怕没空回我微信,时间久了我生会气,他叫阿宗在他的微信上,替他陪我聊天。”
“啊?!”
我这下是彻彻底底地惊呆了。
我甚至顾不上后背上那双正涂满精油的手,整个人像条刚捞出来的鱼一样从美容床上弹坐了起来。
“女士……您是需要喝水吗?“正在给我按摩的技师问道。
“啊,不用,不好意思。“我重新躺下。
“一开始,我觉得挺怪的。”苏荀继续说。
“我说张一涵怎么跟精神分裂似的,说话前后不统一。后来我才知道,白天的微信都是阿宗替他回的。”
“那你……你生气吗?”苏荀有种超出我预期的淡定。
“为什么要生气?”苏荀反问。
“……恋爱不能替聊吧?如果你跟对方撒了个娇,或者聊了点什么私密话题,结果屏幕那头消息的人其实是阿宗。想想都很社死啊……”
苏荀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死水:“这有什么的,我无所谓啊。”
我一噎,却还是不甘心:“那如果是一些只有伴侣才应该分享的烦恼或者快乐呢?你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把这些分享给了伴侣,结果到头来,对方全部完美错过,他甚至连你昨天为什么哭都不知道……你难道不觉得难过吗?”
“这些东西,我本来也不一定跟伴侣聊啊,我有很多朋友,我可以和朋友聊。”
苏荀平静地说道:“张一涵能和我在生活理念上面一致,并且在物质生活上能毫无底线地保证我的开销。而且他每天只有两分的空闲时间,但他能把这两分空闲里的花心思,百分之百全用在我一个人身上。对我来说,他已经是个完美的伴侣了。”
我有些不能理解:“可深度聊天能和朋友聊,但是不和自己的爱人聊……这真的不奇怪吗?”
“我不觉得奇怪。”
苏荀语调慢条斯理地说着:“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只能满足一部分功能性,没有人是全能的圣人,能完美满足你的所有诉求。张一涵负责提供婚姻的硬件,而那些所谓的Deeptalk,对我来说不排在我生活当中的第一位,所以,不重要。”
“这怎么会不重要。”我反驳说:“如果周声在外面跟别人深度聊天,是灵魂盟友,哪怕他们连手都没牵过一下,我也判定这是精神出轨。”
“因为你的价值感排序和我不同,你把精神共鸣排在第一位。”苏荀回答。
“而且按照你这个逻辑,现在那么多人躺在床上跟手机里的AI人工智能高强度Deeptalk,全算精神出轨?不过是找补欠缺的功能性罢了。”
“可是,功能性找补得多了,往往伴随而来的结果……”我声音低了下去,脑海里全是阿宗那张隐忍的脸,“是会不可自拔地爱上那个和自己精神同频的人啊。”
“老颜,你知道我怎么看待所谓的‘爱情’吗?”
“爱情这东西,看似独一无二、惊心动魄,其实放在漫长的人类社会学里,它的可替代性强得离谱。我们这一生,会对一个又一个符合某种特征的人怦然心动,婚姻制度根本制止不了人类基因里那种想要繁殖和情感扩张的本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控制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发乎情’。”
苏荀顿了顿:“但只要在行为上做到了‘止乎礼’,这人生,就已经不落下乘了。人生苦短,区区几十年,少为难自己,也少为难他人。”
整个原本流淌着催眠音乐的SPA房里,随着苏荀这番近乎振聋发聩的现实主义演说,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正在我后背上卖力推拿的那位年轻技师,终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激动地开口附和:
“天哪……小姐姐,你说得真的太好了,字字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旁边那个正在帮苏荀按肩膀的技师也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忙不迭地跟着点头:“就是说啊!前几年我前男友精神开小差,我都气得要死,现在想起来简直是浪费生命。真的,说得太有道理了。”
我耳边是技师们叽叽喳喳的赞叹声,心里却是一片荒凉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