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缘不能选择,也不能斩断,真可恶。
后来想想,大概就是这时候,“逃离”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和最烂俗的桥段一样,乔政的新岳父岳母对她很不满意,于是乔林安一坐上桌就很自然地受到了他们的百般刁难,她也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唇枪舌剑”。
他们一方面为难她,一方面又害怕她的母亲,于是往往拐弯抹角的尖酸刻薄。
引人发笑。
乔林安对此感到厌烦。
但这个烂俗的故事偏偏又有一点小小的创新之处,她的继母——和这尖刻的一大家子不同——她是个温柔和善的人。
其实她对自己还挺好的,但又实在人微言轻。
比如,她会劝乔政“林安一个这么小的女孩,住在那么里面,是会害怕的吧”。
又比如,她是唯一一个会在那顿糟糕至极的饭局上替她说话的人,但她又好像从不会反驳别人,于是说的也大多是些试图岔开话题的、无关痛痒的话。
“今天阿姨做的菜很不错啊,大家多尝尝。”
“林安她还是一个孩子,她不懂什么的,爸、妈,你们就不要再问了。”
“林安,怎么都不吃,是没胃口吗?毕竟长身体呢,多少吃一点吧……”
她一个人费劲地在饭桌上与各方间周旋,却根本无济于事。
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有时候乔林安都想和她说:“您省点力气吧,何必呢?为什么不像我父亲一样装聋作哑、置身事外呢?”
但当她正对着自己时,乔林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何女士……姑且这么称呼吧,这样她就只是她自己,既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女儿,更不是谁的母亲。
何女士望向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皱着眉,神情又难过又自责。
她替他们所有人对她说:“对不起。”
这句话真的好轻,又好重,听到的那一刻几乎要让乔林安喘不上气来。
乔林安应不了这句话。
因为她既不能对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轻描淡写地来一句“没关系”——那是对自己的背叛,同时她也不能对一个这样的人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
乔林安知道,人不能选择什么样的人来成为自己的父母,却可以选择自己去成为什么样的人。
何女士选择了自己,乔林安也是。
再后来,乔林安会害怕面对她。因为何女士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一片混沌的黑里,也还有人清醒着,也还有人挣扎着……
剪不断理还乱的人与人之间的那一种情感上的联结,让乔林安束手无策。
恨的不彻底,爱的也不分明。
乔林安对感受到的两段母爱都是。
是啊,事到如今乔林安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她把自己向沈宴夏剖开来的同时,发现——原来她也是有怨的啊。
她还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原来,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明白了它就会过去的,它会一直在那里,根本不因你意志的改变而改变。
它会一直存在着,将你裹缠,让你窒。息。
所以乔林安要走,乔林安一定要走,她要远远甩掉这所有的一切!
她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