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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入level262(第7页)

锦诺把战术呼吸器咬在嘴里试了试咬合角度,调整了头带的松紧。她的医学生训练让她对身体的每一处异常都有本能的敏感——此刻她的手腕能感受到绳子轻微的张力波动,那是前面其他人正在做最后的姿态调整。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她的意思和Level14透明房间门口那道口型一样:快点。

凯恩站在门框边缘,绳子最前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那堵水墙。水已经没过他的靴子,冰冷的暗绿色水流顺着门框边缘渗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不断扩大的水渍。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做了M。E。G。特遣队准备突入的手势——五指张开,停顿,然后迅速握拳。

“进入。保持绳子张力,控制心率。下水后前三十秒不要做任何大动作,让身体适应水温。如果有人感觉到水压异常或意识模糊,拉三次绳子——短、短、长。收到信号后全队停止移动,就近寻找支撑点。如果有实体——不要直接对抗。在水里,你是客人。这整片深海都是它们的家。”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出发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命令,不是战术指令。

“一百三十七加六。我不再加第七个。”

他走进水墙。

水吞没了他。绳子从他腰间开始拉直,第二节绳圈滑进水里,然后是我。我踏进水墙的前一刻,做了最后一个陆地上的动作——把口袋里程式谭塞给我的那张纸条又往里塞了塞,确认它贴着胸口不会掉。

然后水包围了我。

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在一瞬间穿透所有衣物、直接裹住皮肤和骨骼的冷。水温逼近四摄氏度,每一寸暴露的皮肤都在接触水的瞬间被激出一层鸡皮疙瘩,然后鸡皮疙瘩被更强的冷压成麻木。我的视野在一瞬间变成了混沌的暗绿色,气泡从我口鼻中冲出向上翻滚,消失在头顶极远处的一小片模糊的光晕里。那应该是门的方向——Level26的门还在身后,还没完全关闭。但那光晕在我下沉几米后就开始急剧缩小,像一个正在闭合的出口。

绳子在我腰间绷紧。我能感觉到前面的张力——凯恩在继续向下,节奏很稳,不是慌乱下潜。身后的绳子也绷着——锦诺在后面,然后是李羽佳,后面跟着王子譞、吕锐、谢俊熙。七个人。一根绳。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绿色深海中。

我开始控制呼吸——虽然现在根本没有呼吸,但控制呼吸的本能还在。谢俊熙在进入前教过我:屏息时,不要想着你憋着气,要想着你正在让它缓慢地从肺部释放。如果你一直死憋着,恐慌会加速耗氧;相反,如果你用小气流一点点释放,身体会误以为你还在呼吸。我按照他说的做,用极小的气流从鼻孔里排出气泡。气泡从我眼前升起,每一个都比乒乓球还小,颤颤地摇晃着向上飘,然后消失在越来越远的微弱光晕中。

水压在增加。耳朵里开始闷塞,我捏住鼻子,用鼻腔内气压冲开耳膜——锦诺在下水前特别告诉我的做法,“每下沉三到五米做一次耳压平衡,在水里鼓膜疼的时候再做就晚了,鼓膜一旦被水压压裂,水下眩晕会让你直接失去方向感。”耳膜发出轻微的开合声,水压从刺痛变成了闷胀,然后恢复正常。

周围太暗了。吕锐给过我的那支冷光手电筒还别在衣服上,但那点光在水里穿不透,只能照亮眼前半米不到的水域。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悬浮微粒——不是生物,是有机碎屑,在这片深海里面已经飘了不知多久。更深处,几十米以下,隐约有一些更明亮的光点在移动——蓝白色的,微弱的,像坠落进海底的星星。那应该是生物发光实体。档案里提到过它们,说它们对人无害,但靠近时会让人产生一种被注视的幻觉。不是真的人的眼,而是你自己脑子里想象出来的注视。

绳子忽然朝右偏了一下。是凯恩——他改变了方向。我跟着向右调整身体姿态,用不太专业但尽量不制造阻力的姿势划水。在水里不能像游泳馆那样大力划,大力划只会浪费氧气。必须放慢一切——动作越慢越省氧,越慢越不会激起水花影响后面的人。

然后我看到了它。

沉船。

从深海中先浮现出轮廓——比周围的黑暗更黑暗的一个庞大人造物体,约在下方十五米处,随着我们继续下潜而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艘巨大的远洋客轮,船体从中部断裂成两半,断裂处现在是一片锯齿状的钢铁裂口,像被巨人的手撕开的铁皮。船体上覆盖着几十年来长出的深色沉积物和管状蠕虫,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船身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层深灰和暗绿的复合沉积壳。船首斜斜地插在海底的泥沙中,巨大的锚链还挂在锚链孔里,锈得不成样子,铁链上的锈在微弱的水流中飘散成橙黄色的细微粉末。

甲板上散落着各种东西——碎裂的木制甲板椅,锈穿的铁栏杆,一盏仍然挂在倾斜桅杆上的信号灯。信号灯是暗的,但就在我们注视它的那一刻,它忽然闪了一下。不是电光,是某种寄生在灯罩内的磷光微生物被水流扰动后同时发光,随即又同时熄灭,短暂地照亮了甲板上的局部细节——一个破旧的救生圈,上面隐约还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船名:S。S。MARIANA。

“马丽安娜号。”我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和灰袍人提到的“马尼拉房间”读音有些相似,但这里不是马尼拉。这里是谁也找不到的深海。一艘远洋客轮,名字叫马丽安娜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沉入了Level7的深处,变成了这片无尽深海中唯一的坐标。

凯恩拉着绳子朝沉船断裂处的裂口游去。那里可以进入船体内部——档案说过,残骸内部可能有空气残留。在我们现在这种没有任何潜水装备的自由潜水状态下,任何一点可呼吸的空气都代表着几十分钟的喘息。哪怕只是几个气泡。

我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暗绿色的海水和冷光手电筒的微弱光柱,能看到身后的五个人影——锦诺在我后面大约两米处,呼吸器咬在嘴里的侧影在水光中变成了一小团模糊的剪影。再往后是李羽佳,她的长头发在水里飘散成一片深色的云,但她游得很稳,前进效率出乎意料地高。然后是王子譞,她的动作比其他人略慢但有着教科书般的规范,她一定是在进入前看过关于自由潜水技术的资料并在最短时间内把理论转化成了实用技巧。吕锐在她后面,这家伙的水性看起来是最差的,动作有些狼狈,但他的防水袋被他紧紧地抱在胸前,胳膊箍着探测器像箍一个婴儿。谢俊熙殿后,不时翻转身体仰面向后观察,确定没有人掉队。

全在。六加一。一个都没少。

我转回头,跟着凯恩钻进了裂口的钢铁边缘。

船体内部比外面更黑。手电筒的光在这里只能照亮极其有限的区域——一块扭曲的金属隔板,一个半开的防水门,一段被锈得只剩骨架的楼梯。凯恩小心翼翼地沿着倾斜的走廊前进,他每一次碰到锈蚀的隔板都会先用手套轻轻一按,确认不会整面坍塌,再示意后面的人跟上。水在这里更加冰冷,而且有一种陈旧的金属味道渗进每个气泡。这个空间已经沉在水底太久了,连水本身都沾上了铁锈的腥。

然后凯恩停住了。他抬头往上看,然后示意我抬头。

在我们头顶上方大约三米处,走廊的天花板有一个大洞,洞上面是一片水面——不是水墙,是水面。空气和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界面,气体被困在船体上层的某个密闭空间里,被水压压成了一个空气泡。

凯恩轻轻蹬腿,身体缓缓上升,最后上半身穿出了水面。一阵空气涌入他肺里的声音——是那种溺水的人终于出水时的剧烈吸气。然后他低下头,朝我们伸手做了个手势:这里可以呼吸。上来。

一个接一个,我们穿出水面,爬进了马丽安娜号上层的气泡空间。

这是一个曾经的头等舱休息室。倾斜的墙壁上还挂着几幅被水汽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油画,地板上的木拼花在长期的潮湿空气中膨胀翘曲,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呻唤。几把天鹅绒沙发被霉菌吃掉了大部分,只剩下木质骨架和几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片。房间的对角有一个巨大的保险箱,门是半开的,里面是空的——不是被人打开了,从门轴的锈蚀状态和箱内沉积物的均匀程度来看,在船沉之前就是空的。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天花板上挂着的吊灯。灯罩里聚集着和船外信号灯同样的磷光微生物——在这里,它们不是闪烁,而是持续地发出柔和的蓝白色荧光。这些微生物把整个休息室照得蒙着一层薄薄的冷光,每个人的脸在荧光下都显出一种不真实的苍白。

“自由水面。”凯恩环顾整个空间,估算水面面积和空气体积,“大约四十平方米的水面,空气体积估算大概一百立方米。七个人呼吸——如果二氧化碳浓度上升太快的话,我们最多能在这里待几个小时。但如果找到空气循环的通道,也许更久。”

“先检查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或通道。”我说。

七个人分头搜索休息室。几分钟的搜索结果是:正门被坍塌的走廊堵死了,通往船体其他部分的唯一路径是水面下方我们进来的那个洞。休息室里有一个通风管道,管道口已经被锈得只剩一片薄薄的铁皮,用手电照进去,隐约能看到管道向上延伸——也许能在里面找到别的气泡。另一个发现是保险箱后面的墙上有一扇暗门,门缝里渗出轻微的冷气——不是水的冷,是干燥的、带着某种矿物味的冷。暗门上有一个转轮把手,轮盘上全是锈,但转轮结构本身似乎是黄铜的,锈得不严重。

“这扇暗门后面是什么?”锦诺问。

“可能只是一个储物室,也可能是一个通往别的舱室的通道——这取决于船的结构。问题是——在水下泡了这么久的暗门一旦打开,如果后面是水,水会瞬间涌入这个空间,气压变化会把所有人都推回水里。如果后面是空气,也许能扩大活动范围。”凯恩分析道。

“有一个办法可以判断。”吕锐把防水袋打开,取出空间探测器。屏幕在他手里闪着绿光,在水汽氤氲的空气里显得比平时更亮,“探测器可以透过金属检测空间结构。暗门后面如果是水,声波回传会有不同的反射信号。”他把探测器贴着暗门,读取了几秒,“不是水。是空腔。而且空间不小——至少有这间休息室的两三倍大。”

“那里面可能有更多空气储备。也可能有通往上层的路。”谢俊熙说。

“或者有别的东西。”李羽佳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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