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可以杀我了,段烛。”
“不着急,让我们两个先快乐一会,现在我们是全地球的国王呀……”
我拉开车门,两具小小的的尸体,彼此依偎着躺在后座,鲜血已经凝固多时。
“是我害了令弟令妹。”
“……还是被军队发现了吗?”
“是我一个人杀的。”
扎着两个马尾辫的三好学生段启明、穿着军装的段朝阳,爸妈偏心的两个对象,我又爱又恨的弟妹,俗人眼中光彩照人的优秀。我摇晃着他们血红色的肩头,他们本应该露出朝气蓬勃的傻笑,本应该呼吸着伊甸洁净的空气,去爱那个没出息的兄长!
“怎么可能是你杀的?你又撒谎。”我苦笑着回过头去。
“全都是我的错。一开始就是我骗了令弟令妹,说你晕机,于是…我们没有等你上来。对,我就是为了抢夺战斗机的控制权,把这两个添麻烦的小孩除掉了……”
一片黑雾挥洒在天,喉咙里,铁锈的味道和硝烟的味道,如一阵阿鼻叫唤作响。我感觉我有点站不住了,无力地掐住他的脖颈,一齐摔在地上。
“我为了抢夺战斗机的控制权杀了令弟令妹。你还不明白吗……”
让傲骨司定奉之圭臬的万里挑一的血,毫不吝啬地从鼻孔和嘴角里流淌。废墟深处还有几星火光作为残缺的回音。傻子们无意义的呢喃探讨着流转的星光。
他仰面躺倒在废墟上,一只手捂着沉痛的胸脯。一道淫靡的红痕横贯他白皙的脖颈,干裂的嘴唇开始朝天空倾诉罪行:
“……在前线完成投放后,两个孩子的英雄梦就实现了。趁他们欣喜若狂的时候,我拿出来随身携带的那一罐变傻子药,喷雾口指向他们两个。我说,其实,我想向全世界各大城市投毒,如果你们不配合我继续飞,那我就要把你们两个都变成傻子,坠机于太平洋同归于尽。他们果然大惊失色。令弟一直在唠叨着军事法庭的事,试图劝我反悔。令妹一直在哭,痛恨自己看错了人。他们变得和我一样,都成了招致末日的罪人。
此时,我已经基本学明白了战斗机的操纵方式,只等下一站降落加油的时候,把他们扔下。
令弟拿起手枪,挡在令妹前面,和我的变傻子药γ喷雾罐对峙。我说,如果你开枪,那么我会让你和令妹马上变成傻子,这就意味着,违背军令的你忘记了军人的荣誉与自尊,傻子可不知道自杀向国家谢罪!
自以为成为英雄的梦想,被一个反社会分子利用、背叛。你能够想象他们的绝望吗,段烛?理智尚存的段朝阳把枪口调转了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眨眼间,枪被令妹夺走,没瞄准,打在我腿上,接着她干净利落地自尽。我真心不想让Venus亡命,可是,她宁死不愿以傻子的姿态苟活……她绝不可能放任她引以为傲的神智消退,去爱一个没连高中都没考上的你。
血溅了我一身,她至死都很优秀。那一刻,我在想,要是这孩子哪次退步考了第二名,也会如此干净利落地自杀吧。”
紫黑色的腐尸在水泥碎块间蠕动,时散时聚,那只不过是灰烬被风吹卷的模样。忽而狂风大作,灰黑的碎屑一齐在刘雪崖的脚边涌上天空。
“对不起……她那天早上还像往常一样给我梳头呢。对不起,段烛。我本来不想让她死的。
然后…令弟陷入了悲痛过度的癫狂,他不断地自言自语,‘一定要让全世界都变成傻子,那么就没有军事法庭来审判我擅自离队的违纪了!一定要让爸妈和大哥也变成傻子,那么,就没有人来追责我害死妹妹了!’
他不但不想杀我给妹妹报仇,反倒想要我毁灭文明的计划继续下去,要求继续做我的驾驶员。但我已经不需要这个帮手了。哦,他也许想故意坠机让自己和我同归于尽,他终归逃不过以死谢罪,我便提前替他做了决定。
接下来的四天,我一个人开着飞机环游全球,像是无人机喷洒农药一样,向各个人口密集区域喷洒变傻子药,除去地球的害虫。令弟令妹的尸体是唯二的见证者。
此时,太空站还有不少宇航员留在那,他们永远回不来了。操纵防空系统的军方也毫不抵抗地变成了傻子,他们可能也想不惜一切代价终止战争吧。没人能阻拦我。我亲眼目睹不少富豪拖家带口地聚在火箭发射中心,试图逃到太空去躲避这场瘟疫。但是没用。那些操纵火箭的科学家和乞丐一起平等地变成了傻子。没人能躲过强传染性的γ。
无数座化工厂之类因为工作人员的突然变傻导致惨无人寰的大规模爆炸。无数架载具因为驾驶员的变傻造成史无前例的连环车祸。我在天上能听到他们的惨叫。但为了那人人幸福的伊甸,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这就是我毁灭世界的过程……段烛,你还愿意认这样的我做所谓家人吗?”
“就这样活活把我打死好了!我不会还手,多亏了Venus打我的那一枪,我也逃不到哪里去!”
雪崖,你流泪了。你想忏悔几句话吗?——那你尽管说吧。我会耐心听。
“段烛,我傲慢、我冷血、我自以为是,我是凭一意孤行强行用生化武器改造世界的哲人王,是千古的罪人,杀了我吧……”
我杀你,这是我们那天在飞机的厕所里早就约定好了的计划。必然性下的驱使以我弟妹的惨死作为催化剂,就连我杀你的手也是被你所牵引的。你赢了,你是彻头彻尾的赢家。
你腿上的枪伤又开始涌出汩汩鲜血,你要死了。我的头好痛,宇宙里有一把无形的锥子对准了我的大脑,来不及想有什么酷刑能够折磨你。
“我的血,恶心,肮脏,让它全流干净吧,再也不要有什么人用它研发疫苗了。你怎样地把我千刀万剐,我都高兴!来吧,我这条贱命已经圆满了!”
“如果变傻子药保留了文明社会的余孽,如果哲人王将来不愿为了自由平等而死,如果刘雪崖还苟活着,那便足以证明他失败至极!”
“说真的,当初,你当初遇到我抢生意的时候,就该直接把我打死,或者报警把我抓起来,这就能阻止这场末日…唉,千不该万不该认我做家人。”
一只虚弱无力的手抚上我紧绷的拳,不见任何的求生欲。
“怎么了……亲爱的,你怎么停手了?我不值得可怜。你是唯一有资格处决我的人。你夸我美的那一刻,你注射疫苗的那一刻,我就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毁灭文明的理想已经结束了,咳……我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