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人,有礼了。”王寿明拱了拱手,声音谦卑。
“小明啊,快过来坐。”金衍抬起头,亲昵地叫着年过五十的太史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尝尝我的手艺。”
王寿明站在门口,不敢上前。“不敢不敢,我站在这儿就可以了。”
金衍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但王寿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笑没有到眼底。
“你最近可是长公主门下的红人,连燕王殿下都对你青眼有加。别谦虚了,来吧。”
王寿明听到“长公主”和“燕王”四个字,脸色变了一下。他快步走到茶案前,在金衍对面坐下来。
“都是谣传,不可信。”他急忙解释。
“我听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谣言啊。”金衍不紧不慢地沏了一盏龙井,端到王寿明跟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况且,都已经传到陛下跟前了。”
王寿明的手一抖,茶盏差点没端住。
传到陛下跟前了。
他抬起头,看着金衍的脸。金衍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但那笑让王寿明脊背发凉。
“二公子,你当真要听我解释啊。”王寿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记得七年前那个春社日吗?你奉已故金将军的命,来这茶馆寻我。你带着那位南宫家小姐——不,现在她是皇后了。我就是嘴巴没把门,一下就说出来了。”
金衍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七年前。春社日。南宫家的小姐。
那时候她还小,扎着两个小髻,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他带她来茶馆,是为了办父亲交代的事,顺便让她见见世面。没想到王寿明这个老东西,一见面就说人家“贵不可言”。他当时只觉得是胡说八道。
现在,她真的成了皇后。
“当时觉得你是胡言乱语,”金衍放下茶盏,看着王寿明,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是现下,她真的成了那大贵之人了。”
王寿明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我……也是看面相说话。想不到日后事态发展得这么……贵不可言……”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每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
金衍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碰在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你好好说话。”金衍的声音忽然沉下来,“燕王跟长公主找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寿明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金衍,温润如玉,说话从来不急不慢,笑起来像春天。可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冷。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他在匈奴人的脸上见过的那种、草原上冬天来临时、风从北方吹来的那种冷。
“燕王之前谋反被陛下宽恕,这些年洗心革面,在封地里研究星宿天象。他派人写信给我,真的是问天象问题。不信我可以拿信给你看。”王寿明说着就要从袖中掏信。
“那长公主呢?寻你做什么?还亲自跑到你府上。”
“她……她问我占卜一卦,后宫何时能诞育新的皇子。”王寿明委屈地看着金衍,心里想的是:人家姐弟问的问题都是我的专业,我如果答不上来就是对自己官职的亵渎。这稍有不慎就是革职。他怎么这么难啊。
“那你怎么回答的?”金衍又喝了一口茶,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还能怎么办?”王寿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能不答,也不能说不知道。金将军告诫过我要慎言的,我只能……瞎扯。”
“瞎扯?怎么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