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穿透钢筋的声音像布帛生生撕裂,一点湿润溅在宁无肆的睫羽,他眨了一下眼,视野一片血色。
“他在做什么?”透过迷蒙的血色,宁无肆看见笑到扭曲的尸体。
“寻求死亡。”
“但是……”不能理解。
“他们信仰的教义不允许自杀。”
所以他们杀死彼此。
荒谬绝伦。
空气里是灼烧蛋白质的焦臭、黑灰、铁锈与火药的混合,不分明的痛燎过皮肤,像一场集体火葬前的盛宴。
宁无肆胸口发闷,几乎忘了呼吸。
他看着晏穷年张合的嘴唇,耳边却只有轰鸣的回音——仿佛整个世界都下沉陷入了不知处。
“你说什么?”
他应该是发声了的,因为喉咙生疼。可他什么都没听见。
在这样的炼狱里,人类个体的力量渺小的可怜,没人能独善其身,哪怕是晏穷年。
他们被裹在混乱里,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混乱的一部分,这种以寻求死亡为目的的攻击让所有想要活着的人都无力抗拒。
周遭畸形的人类相互疯狂地厮扯,在彼此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无法挽回的伤口,又相拥着跌入烈火。
他们哪怕是已经受到致命的伤口,垂死之际也会在惯性作用下,拼命地想要多满足一个人的愿望。
宁无肆的视野一片迷糊,奋力推开眼前用身体护住自己的人,“快走,你快离开这。”
声音哑到几乎发不出,他不知道晏穷年有没有听到。
胸腔剧烈地起伏,空气却像裹着铅粉和火药,宁无肆撑着膝盖,嘴唇惨白,呼吸急促而浅浮,耳边嗡嗡作响。
“宁!”
晏穷年快速击倒袭击者,把终于彻底失去行动机能的尸体丢向下一个冲来的人。
“宁无肆!”
晏穷年避过淋漓的伤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几乎将他嵌进身体里。
他粗暴地捏着他的下巴,声音冷静地发颤,“宁无肆,看着我,你怎么了!”
草莓糖浆的味道,温热又粘腻的触感。
宁无肆的视线没有焦点,眼神茫然地望着他,张合的嘴没有任何气体交换,神经质地痉挛起来。
肌肤相接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层血色,温热的湿润的液体不断地涌出,连带着眼角的血渍,在苍白颤抖的面孔上流下一行血泪,将白到青紫的唇染得血红。
晏穷年低下头,额头相抵,把那张脸捧在手心,指腹反复碾过唇角,声音低而哑,像是怕惊到他,甚至带了些许缠绵的错觉。
“别害怕,看着我,慢慢呼吸。”
没有回应。
很难称为子弹的东西尖叫着撕裂空气,带起更多带着灼人温度的碎石。
喉结一滚,他径直吻了上去。
炙热的触感熨贴着濒死的冰冷,像一道骤然逼近的电流,击穿皮肤和理智之间的缝隙。
宁无肆猛地睁大了眼。
意识尚未浮起,他还未能分辨出什么,只觉得一股炙热的气息破开他紧闭的肺腑,像是被迫拉扯着从水下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