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握的枪几乎要从掌心滑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宁无肆低下头,按住因为激动而颤抖不休的手腕。
他是如此的危险。
如此的……鲜活。
……
嘀嗒。
一滴粘稠的、半透明的循环液,混着细小的金属碎屑,从指尖滴落,顺着仿生人的额角滑进空空如也的眼眶,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晏穷年微微垂眸,幽蓝色的眸光褪去,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粘着金属碎屑的黑色手套被随意地丢下,正巧覆住空洞的眼窝。
“又见面了。”
再抬起眼的时候,晏穷年的面上带了点零星笑意。
“抱歉之前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曙光特别行动队前队长,晏穷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那些关于追杀、重伤、非法手术、秘密通缉、身份剥夺之类的字眼,像跌宕起伏的睡前故事一样没有实感。只有略微浅淡唇色和眉眼的些许倦意昭示着他并不完全健康。
但宁无肆没注意到,健康对下城区的人来说,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词语。
“你为什么在这里?”语气不太好。
“地下比较安全。”
晏穷年拍掉衣角并不存在的灰,“你知道的,我的仇人有点多。”
称之为众矢之的也不为过。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包括你身后那个。”
“跑!”几乎是同时,宁无肆一推宁希,松掉的纳米线一闪,消失在袖口。
晏穷年无动于衷地看着年幼的仿生人远去,没有半点追上去的意思,“看起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这和你无关。”宁无肆扶着岩壁,挡住他的视线。
晏穷年无奈摊开掌心,“别紧张,我已经失业了,没有必要伤害你的朋友。”
“你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宁无肆没忘记反驳,“而且它不是我的朋友。”
“你应该也希望我这么做,不是吗?总不能让这些非法仿生人到处乱跑,”晏穷年坦然地摊开手,“既然不是朋友,那为什么护着他?”
“刨根问底也是你的职业习惯吗?”宁无肆把高尔夫球包换了个肩膀,又不堪重负地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当然不,只是一点个人兴趣,”他点了点电子脑,丝毫不吝于暴露自己已经属于高危人群的事实,“思考有助于保持理智。”
“很少有人会出手保护仿生人,尤其在我面前,”他扫了眼仿生人逃跑的方向,又若无其事地看了宁无肆一眼,抬手摸了摸颈部不存在的伤口,意有所指:
“你对所有陌生人都这么慷慨,那为什么对我就这么无情?我该怎么道歉才能让你相信我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呢?”
好烦。
宁无肆的目光扫过他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左手,最后落在胸口,钛银合金的骨骼坚不可摧,底下装着机械心脏。
晏穷年和他认知中的人以及下城区粗糙的改造人都截然不同,以至于宁无肆一时间没能找到他的弱点。
但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晏穷年抬起右手点在胸口,“第二到第五根肋骨之间,只要调整好角度错开骨骼,你的粒子匕首足以刺穿我的心脏。”
“就算是机械心脏,没了它我也会死的。”
他像是心情很好,带了点隐约的笑意。
“要试试吗?小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