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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息（第3页）

陆玄翊呆呆望着他，似乎松了口气，眸中却又忍不住浮起几分失落。

可不等他再开口说什么，另一侧的凌飞就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啧，多大点事儿！都是爷们，又没真刀真枪干点什么。”他大大咧咧地朝霜序摊开手掌，“不过是舔了你的手，你要是膈应，大可舔回来，我绝不躲闪！”

“滚，谁稀罕舔你的脏手！”陆玄翊赶紧一肘子怼开凌飞。

霜序被他们逗得轻笑起来。天师趁混乱挣脱钳制，上前抓起霜序的手按上自己喉间，“啊”了一声。

“你能发出声音了？”霜序惊喜地睁大眼睛。

天师连连点头，又憋足劲儿，挤出些古怪声响。见他脸都涨红了，霜序忙柔声安抚：“慢慢来，不必着急。已经进步很大了。”

听了他的话，天师安静下来，环抱住他。

“他太久不曾言语，舌头与声带都已僵硬。”楚明渊解释道，“顾芷近日钻研出不少法子，帮他的舌头恢复灵活。不过，他从前缄默不语，更多是心障所致，如今肯费力学说话，正是为了你。”

霜序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真好……学会说话，以后你就能和更多人交谈，不只是我……”

天师马上摇头，急切地比划起来。可惜他精力不济，眼前阵阵发黑，看不清楚。

而陆玄翊回头发现霜序被那道士独占，当即一屁股挤开天师，絮絮叨叨地讲起楚景琰如何被擒获，又是如何在万众唾骂中被处决。

他们闹腾得欢快，楚明渊在一旁抱臂静立，忽而皱起眉头，及时弯腰接住软倒的霜序。他强硬地掰开天师的手，将精疲力竭的少年抱回榻上安睡。

见状，陆玄翊急忙与凌飞一起拽住天师，退出房内。

——

朔风城的第一场夏雨，来得猛烈而持久。瓢泼大雨接连三日三夜未曾停歇，风声呼啸，犹如少女的哭嚎，在大街小巷盘旋不去。

经雨水涤荡后，满目疮痍的城墙焕然一新，砖瓦缝隙间，甚至有新芽悄然萌发，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朔风城内也如这堵城墙一般，经历了一番大换血。

顺着蚀坊，楚明渊顺藤摸瓜将贪官恶吏一网打尽，并亲自遴选新的官员，监督修缮城池。

新官上任后，众人齐心协力，终依据苏凝霜提供的线索与蛛丝马迹，找到一处荒僻山坡，掘出上百具尸首。

其中部分遗骸被亲友认领归葬，但仍有众多孤魂在世间了无牵挂，于是，楚明渊另择一处山环水抱之地，将他们迁葬安息。

下葬那日，上苍仿佛亦在垂怜，天空又飘起绵绵细雨。

楚明渊并未刻意张扬此事，消息却还是不胫而走，许多百姓自发冒雨前来，焚香吊唁。

待人群散去，楚明渊撑开一柄伞，从马车里搀扶下一道孱弱身影。

发现那些罹难尸首后，霜序便悲恸得再度病倒。此刻，他高烧未退，站都站不稳，只能依靠楚明渊的支撑，一步一挪地走入陵园，与顾芷一同为逝者上香。

楚明渊始终沉默地立于他身后，当他手抖得无法继续，男人从后面包住他的手，替他点燃线香，随后双臂环拢，圈着他跪下磕头。

安抚好抱着姐姐墓碑嚎啕大哭的顾芷，二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楚明渊为他们撑开伞，几人一道向陵园外走去。

行至半途，霜序停下脚步，望向身侧。

那里有两块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墓碑，其中一块比别的略大一些，上面刻有几行文字，记录下墓碑主人以身入局的勇敢，以及她为蚀坊最终败露做出的贡献。

他轻声念出碑上镌刻的名字：“风禾……这是她的名字么？”

“是。”楚明渊也垂眸看着碑文，低声道，“那些曾进过蚀坊的官员在受审时，供出了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真好听……”霜序喃喃自语，唇边漾开一点哀伤的涟漪。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陵园。它轻柔地缠绕少年衣角，流连须臾后松开，卷着几片草叶没入迷蒙雨幕深处，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