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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的距离（第2页）

原来他买了。

他注意到了她早上吃的是什么。

他甚至留意到那饼干快吃完了，或者……他一直记得她总吃这个。

所以，他特意在抽屉里备了一盒。

不是“顺路”带的，不是“买一送一”的多余，甚至不像上次那样用“早餐”的名义笨拙地给予。而是以一种近乎天衣无缝的方式——沉默地“共享”，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自尊心。

仿佛在说：“我也在吃，这袋只是多出来的，你拿去，不必有负担。”

苏清然的声音却再次在脑海里尖啸：“是愧疚！是移情！是替他哥照顾你！”

不。

她不能接。

接了，就是低头，就是默许，就是让那条名为“愧疚”的绳索在她脖子上再绕紧一圈。

可是……

胃部的绞痛在闻到饼干香味的瞬间骤然尖锐起来，清晰得无法忽视。她的手指因为低血糖和寒冷，已经开始微微发麻。

夜班还有两个小时，她需要体力，不能倒下。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个被捏皱的包装袋上。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在“给”她，而是在“分享”——是在“自己也吃”的前提下，一个顺便的、自然的举动。

她想，如果坚持拒绝，反而显得刻意，显得她心里有鬼，显得她无比在意这份“好”背后的性质。

接受，或许才是真正的“划清界限”。接受这袋“他自己也在吃的饼干”，就等于在说：“好，这只是同学间的普通分享，我接受，但仅限于此。它和上次那袋‘早餐’的粥，意义完全不同。”

这是一场危险的心理博弈。她在用“接受”表演“不在意”，用“吃下”证明“这没什么”。

可她清楚，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江澈已经吃完那片饼干，将包装袋捏成一团握在手心，久到教室里的寂静重新变得厚重而压抑。

她终于缓缓伸出手。

指尖冰凉，她拿起那袋饼干，拆开包装，取出一片放进嘴里。熟悉的碱味苏打饼干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绞痛。她一片一片地吃着，沉默不语，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咽自己的原则，和那份清醒的痛苦。

饼干吃完后，教室陷入更深的寂静。过了一会儿，江澈开始收拾书包，拉上拉链后站起身，椅子发出轻响，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里。

他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知夏，和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最后，她做完题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件滑到椅面上的外套上，看了很久，然后将它重新搭回江澈的椅背。

接着，她背起书包，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在便利店，林知夏不时会想起那间关着窗的教室，想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想起那袋暂时安抚了胃却搅乱了心的饼干。

她用力搓了搓手，对着掌心呵出一口白气，继续整理货架、清点货物。仿佛只有这样，就能把那份不合时宜的贪恋，连同那点可怜的温暖，一起从身体里驱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