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高树看到这里的居民每家每户都敞开着门,男人们乐呵呵地喝酒打牌,几乎见不到妇女的身影。高树他们打听了一下儿才得知,这里是个保姆村,几乎家家户户的妇女都会出去打工,所以在这儿都是男人带孩子。
小县城办事儿规矩少了很多,医院就挨着殡仪馆,高树他们去了之后,办事儿的工作人员就把胡老头儿的信息告诉了他们。胡老头儿果然如高树想的一样,是由一个小保姆给办的后事儿。
高树找到村主任说明情况,村主任带着他们来到保姆家之后,这位妇女讲了自己是如何辛劳地为那个和自己半点儿亲戚关系都没有的老头儿养老送终的事,并且把胡老头儿的相关资料及证件交给了高树他们。
高树知道,她这个养老送终不冤,胡老头儿给她留下的钱,足够她在这儿生活一辈子了。拿了资料文件之后,高树和哥儿几个匆匆离开了这里。经历了这件事儿,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高树为了满足谢志刚的愿望,特意待在昆明玩儿了两天,给李婧然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手镯,哥儿几个纷纷惊叹:“你这泡妞儿还真下血本儿啊?”
经历了胡老头儿的事儿之后,高树告诉哥儿几个:“钱能花就花吧,给自己爱的人花点儿没什么的。”
毕竟每个人都有老去的那一天,等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什么也带不走。
回北京下了飞机,高树第一时间就把手镯戴在了李婧然的手腕上,他说:“尽管咱俩有一天都会老,我只希望这辈子我们的爱情能永远不老。”
事情解决了之后,每个人都挺高兴。这几个月的事儿,高树也没跟高峰山说,他觉得等有了结果再一块儿告诉父亲,让他安心。高树和李婧然商量了一下儿,等新房搞定之后,差不多该让双方父母见个面了。结婚这事儿怎么也得折腾个半年,俩人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
很长一段儿时间以来,高树都没怎么回老店看看。他觉得是时候回老店多待会儿了。下午四点多钟,高树带着愉悦的心情,拿着两瓶儿从云南给高峰山带的酒,兴高采烈地来到店里。可一进屋之后,高树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高峰山也是在那儿连连叹气,高树一进屋想缓和一下儿气氛:“谁又惹我父王生气啦?”
高峰山示意儿子坐下,问:“最近怎么样?”
高树说:“挺好的,这是给您带的酒,我这边儿房子的事儿都搞定了。”
高峰山点了点头,示意他把酒放那儿就行。
高树看出了父亲的状态不太对,赶紧问了一句:“爸,您怎么了?”
高峰山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咱家老店,可能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高树如同五雷轰顶,坚守了这么多年的老店,居然要没了?他赶紧问父亲:“为什么啊?”
高峰山叹了一口气:“这片儿地要规划改造,以后民房就不能做餐饮了。这回我也想不明白,你说咱家自己的房子,干了这么多年,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
高树深知父亲为这个店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回想这十年间,几间小平房的卤煮店,让高树从一个懵懂莽撞只会打架惹事儿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能在家里当顶梁柱的爷们儿。父子俩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这几间小平房见证了全过程。
父子俩沉默了,店里的员工也沉默了。很多人十年前来到北京打工,到了今天已经把这家店当成自己家,他们每天看着这对儿父子的日常,也看到每一个来这儿的客人和朋友。每个人对这儿都是恋恋不舍,没有人想结束这么一段儿美好的时光,因为人生真的没有几个十年。
高树觉得是时候该站出来了,他告诉父亲:“爸,这是好事儿啊。您说这几间破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冬天的时候恨不得得披军大衣挨这儿吃,夏天的时候我哥们就没有不光膀子来的。政府要是统一规划了,这儿以后自然会有更好的发展。咱还真得谢谢政府,要不然可能我也圆不了当年我的诺言了。”
高树一笑:“爸,您忘了,我说以后一定要给您开个大饭店,您说等到了那个时候,您就可以退休了。”
高峰山的记忆力明显不如年轻时候那么好了,他似乎记得儿子好像说过这个话,又好像没说过。他闲下来的时候,总在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当然更多的是回忆和儿子在一起的那些事儿,可是很多事儿他是真的忘了。
看着现在个头儿比他高的儿子如此有信心,高峰山觉得这个时代,真的是属于儿子的了。高树对着店里的人说:“我知道很多大哥大姐、叔叔阿姨都在咱家干的年头儿不短了,甚至还有干了整整十年的。虽然每一天大家都很累,但我相信大家不愿离开这儿。所以我今天想说的是,我高树保证,没有人会离开这儿,卤煮店也永远不会歇业。”
少东家的几句话,像是给大家吃了定心丸。在大家的心里,少东家已经不是那个每天只会喝酒打架的毛头小子,他们深信,现如今的少东家一定能实现自己的诺言。
高树唯一觉得愧疚的人就是李婧然了,他们的爱情真是好事多磨,结婚的事儿可能又要往后拖延一阵子。
李婧然倒是特别大度,她说:“既然我选择了和你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一辈子那么长呢,这几天还不能等吗?店我帮你一起找!”
听完李婧然的话,高树也开心地笑了:“好啊,我带你去骑摩托车怎么样?”
李婧然听完同样特别开心:“那你能慢点儿骑吗?我想在你的车上多坐一会儿。”
高树又买了一辆摩托车,这次手续齐全,自己也考了摩托车驾驶证。又是一年深秋到来的时候,高树带着李婧然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德胜门周边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曾经高树熟悉的老店都开在胡同深处,可现如今找来找去,胡同里貌似真的没有什么面积太大的门脸儿。身边儿很多朋友都劝高树:“找个差不多大的就得了。”
但是高树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曾经许下的诺言,一定要给它实现了。看了一个又一个的店,每当摩托车轰鸣起来的时候,他都有点儿心疼李婧然。他总会问:“冷不冷?要不咱们开车去吧?”
李婧然都会说:“开车怎么看店啊,停车都不好停,我就想坐你后座儿上搂着你,不乐意啊?”
有了爱人的鼓励,那就是高树最大的动力。这一年北京的门脸儿房价格已经接近天价,可是高树并不想搬了新店之后把菜品涨价,所以只能日复一日地满世界找地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高树从天亮跑到天黑,最终在黄寺大街的人定湖北巷交完了几十万的转让费后,这家三百平方米的店,被他接手了。
整个儿过程,高树并没有麻烦高峰山,他自己一个人搞定了这件大事儿。简单装修了店铺之后,高树决定给老店放假三天,这三天时间把老店也休整一下,变成宿舍,让员工们有一个更宽敞的住宿环境。
高峰山已经乐得说不出话来,他围着店里走了许久,真的不敢相信,卤煮店从当年的一间小平房,到现如今变成了一家三百平方米的大店。
从他为儿子有个事儿干而开卤煮店,到现如今儿子送给他这么大的一个礼物,他觉得自己是时候颐养天年了。高峰山笑着笑着,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感慨地说:“儿子,爸现在终于可以放心退休了。”
这回轮到高树不好意思了:“爸,您能晚半年再退休吗?”
高峰山一愣,笑呵呵地看着儿子:“为什么呀?”
高树说:“爸,因为我想结婚了。”
这次,高峰山再也没忍住眼泪,他拍着高树的肩膀儿说:“行!儿子,爸再给你干半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