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树拿着车钥匙就走:“走了走了,送肉去了,这老同志老了还吹上牛了。”
高峰山气得直乐:“你们都气我是吧。”
高树从刚开店时的懵懂小伙儿,到现在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不过高峰山还是觉得要教孩子更多东西,因为自己已经老了,他想让高树明白更多的人生道理。
也是巧了,黄寺卤煮店旁边儿,有一家烤串儿店,老板叫大日,跟高峰山算是半熟脸儿。大日开烤串儿店纯属业余爱好,他正经工作是玩儿摩托车,虽然这在很多人眼里也不怎么正经。他这家烤串儿店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正经客人没几个,基本上都是他那帮玩儿摩托的朋友来蹭吃蹭喝。
自从卤煮店一开张,他就紧张地问高峰山:“大哥您不弄烤串儿吧?”
高峰山说:“放心兄弟,我不弄。”
等后来店里生意火了,他见着高峰山就更紧张了,每次都问:“大哥,您这大排档不弄烤串儿吧?”
高峰山都乐了:“不弄!”
于是,赶上店里客人想吃烤串儿的时候,还真有不少人去他那儿点。就这么沾着黄寺卤煮的光儿,大日的店存活了几年,不少客人也给高峰山建议:“您这儿弄点儿烤串儿吧,隔壁那家太难吃了。”
高峰山每次都是一笑:“给人留口饭吃。”
这饭啊,不是别人给留出来的,是你得自己挣出来。
久而久之,来黄寺卤煮的客人也真没惯着大日,不再吃他们家的烤串儿了,而是自己拎着串儿到店里吃。大日一看,他不干了,见天儿跟那儿琢磨,怎么他们这儿的客人吃上烤串儿了?这串儿是哪儿来的呢?他又不敢直接进后厨看,只能瞎打听。
打听来打听去,高树是真烦了,他跟父亲说:“大日是真烦人,老问咱家是不是上烤串儿了,要不然咱就上,给他们生意弄死就完了。”
高峰山一脸严肃地皱了皱眉头:“儿子,咱老爷们儿一口吐沫一个钉儿,当年咱们答应人家不弄烤串儿,是爷们儿咱就得做到。咱要是背信弃义,人人都得戳咱的脊梁骨。”
高树说:“这我知道,可这孙子成天这样儿是真招人讨厌。”
高峰山说:“你以为我不讨厌他?我比你更讨厌他。”
高树问:“那咱就忍了?”
高峰山说:“咱别着急,他们这溜儿的房子再过几个月就都到期了,看他生意这样儿估计也不会续租,到时候咱们给他都盘下来不就完了。”
果然老同志还是有远见,高树不得不佩服,他问高峰山:“您怎么知道他们房租都要到期了?”
高峰山得意地说:“儿子,慢慢学吧,这开饭馆需要琢磨的事儿多了,有一点儿想不到都不成。”
高树也没脾气:“嘿,这老同志,说您胖您还真喘,瞎卖什么关子啊。”
高峰山说:“这东西不是用嘴给你说出来的,你得慢慢看,慢慢悟。你当时跟我说拿手机能招客人,我能听懂吗?你看我现在这手机上,每天都有跟我约来咱家吃饭的呢。”
高树看了眼高峰山的手机:“少跟女同志约饭,回家想着删聊天记录。告辞!我送肉去了。”
高峰山一惊:“是啊!嘿,你给我回来,怎么删聊天记录啊?”
爷儿俩又忍了大日几个月,一开始他还见天儿在店门口让几个伙计擦他那辆大摩托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现如今伙计都没了,就他自己还在独守阵地,摩托车也变得脏了吧唧的,再没有了心情打理,他纯属自己把自己的生意给做死了。
等合同到期,大日无可奈何地告别了黄寺,高峰山顺利接手大日的店,连同旁边儿几家门脸,把这一溜儿的平房全租了下来,黄寺卤煮的店面从三间平房变成六间平房。
高树这回也挺高兴:“爸,那咱开个烤串儿呗,另外剩俩门脸儿您准备怎么运作?”
高峰山说:“儿子,这多出来的三家门脸咱们只要一个,扩充到四间也够咱们忙活了,另外俩全租出去。”
高树想了想:“那也行,租多少钱?”
高峰山伸出了五个手指头,高树当时就惊了:“五千?您三千租过来的,租五千?您知道附近门脸儿什么行情吗?”
高峰山说:“五千,多那两千算是水电费。”
高树更惊讶了:“那咱这不是白租吗?”
高峰山点点头:“差不多吧,你出去找俩能抹腻子的,给这几间屋拾掇拾掇。”
高树觉得父亲可能是疯了,高峰山说:“麻利儿去吧。”
虽然怀着种种不解,但父亲交代的事儿高树还是要办。一个多礼拜的工夫,一溜儿小平房就重新换了个样子。卤煮店多了一间房子之后,还是依旧排大队。高峰山找来了贾四儿和宝方,告诉他俩:“旁边儿这俩门脸儿你俩挑一个,琢磨琢磨经营点儿什么吧,我三千块钱租过来的,收你们五千一个月,水电随便使。”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贾四儿开口了:“山哥,我现在过的还行,真不能老让你帮衬。”
宝方也说:“是啊大哥,我们这不是纯粹占便宜吗?”
高峰山说:“都老大不小了,挣点儿养老钱得了,有这么个店,你们哥儿俩收入起码比现在翻一倍。现在不比咱当年来钱快了,为以后想想。”
宝方想了想:“大哥,不瞒你说,我们俩也想弄,可你也知道,我就不会做饭,老四挨家给孩子做个饭还行,开饭馆这不是瞎扯吗?”
贾四儿说:“我们俩总不能卖卤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