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恕一路上琢磨,这样儿不是个长久的事儿,而高峰山也在想这个事儿,他说:“儿子,要不然以后咱就别骑了吧?”
高恕虽然不舍,但还是答应了一句:“行,那我听您的。”
高峰山想了想:“给车卖了,我再给你添点儿钱,买个电动车吧。”
高恕点点头:“行,那我这几天赶紧给它卖了。”
在高峰山的印象中,这似乎是几年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儿子同意干他不喜欢干的事儿,高峰山觉得,可能这就是一种成长吧。高恕托梁峥找了个下家儿接手,摩托车卖了几百块钱,高峰山又给高恕添了一部分钱,买了一辆质量还不错的电动车。
这电动车虽然也能风驰电掣,可它的距离有限,甭说去趟沙河了,让他从西直门去一趟宣武门他都不敢,只能骑到公交站再坐公交车。高恕的这份儿工作,让他真的体会到挣钱的不易,说没想放弃那是假的,可他这一次选择了坚持久一些,因为他真的不想再让父亲失望了。在高恕的眼里,那个曾经伟岸的父亲好像真的老了。
高恕上班儿有一阵子了,高峰山虽然知道高恕干得不错,但面儿上还是给女老板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儿子怎么样,麻烦人家多照顾。
这女老板也聪明,在电话里直接说:“山哥,儿子干得行,就是现在我这儿给他开的钱少点儿。对了,我还想跟您说呢,过一段儿我准备给他弄点儿提成,您看看您身边儿能不能给我发展点儿业务,发展完了让儿子去联系,机票提成都给他。”
看似这是说想给高恕弄点儿提成,其实谁都明白,女老板无非是想发展自己的业务。
高峰山把这事儿告诉了高恕,高恕自己都说:“爸,您这朋友啊,是想从您这儿占便宜。”
高峰山还安慰儿子:“聊别的都没用,自己挣着钱是真的。”
高峰山盘算了一下,决定在家附近的餐厅里摆上一桌,自己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带着儿子赴约。
高峰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喝过酒了,朋友带朋友来了一大桌子人,互相一介绍,这位是哪个武术巨星的亲哥哥,那位是西城哪个局的一把手儿,还有不少上市公司的老板。高恕听得也是云山雾绕,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高恕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为了机票的事儿,跟人举杯敬酒,并且说上一句:“孩子的事儿就拜托了。”
酒局上的每一个人喝到最后,嘴里都是含糊不清。大家伙儿要么拉着高峰山的手,要么拉着高恕的手说:“这点儿事儿分分钟就给办了,你们交代了,就是我自己的事儿,放一百个心吧。”
每个人在酒桌上都是大义凛然、肝胆相照,可是等酒局散场之后,高恕失望了,高峰山也失望了。高峰山深深地体会到,这个时代确实变了。以前在酒桌上说的话,大家都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儿,可现如今大家说完之后就算了。高峰山等来等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一个当天在桌上吃饭的兄弟给回话儿,说他们可以长期买机票。
高峰山不太想多说什么了,直接把电话告诉了高恕:“这人也姓高,你管他叫高叔叔就行,剩下的事儿你们自己联系吧。”
当高恕拨通这个电话,感觉高叔叔的口气很爽快:“小子,放心吧,每个月我至少从你这儿买两张机票。我儿子,你应该管他叫哥哥,他女朋友在韩国上学,所以他们俩每个月都得去韩国。回头我让他跟你联系,他叫高博,你们好好处,让他以后也带你去韩国玩儿去。”
虽然是人家一句善意的客套话,但是在高恕心里感觉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骑电动车送机票的小职员,离去韩国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而他和高博的第一次见面,就让高恕的内心更难过了。
那是一个酷暑难当的桑拿天,就连萱姐都说:“今儿你是真倒霉,碰上这么个天儿还得送票去,回来请你吃冰棍儿啊。”
高恕说:“得嘞,还是我姐姐疼我,甭给我写便笺儿了,我骑电动车去吧,电还够。”
萱姐还不放心:“你可估计好了啊,这么热的天儿别又推回来了。”
高恕骑上电动车就去送机票,到了地方儿还挺顺利,送完刚要往回走,兜里的电话响了。他一接起来,对方还挺不客气:“高恕是吧?”
高恕说了句:“是我,哪位?”
对方说:“我是高博,听我爸说你这儿能出机票。给我出两张到上海的,最快的一班,一会儿我把身份证号发给你,钱我让我爸直接从公司给你走账。”
高恕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哎?之前高叔叔不是说你要去韩国的机票吗?”
高博还挺不耐烦:“我今儿带我女朋友去上海玩儿去,回头要去韩国再找你,你赶紧的吧。”
挂了电话,高恕挺不爽,没有谁喜欢这种被人呼来喝去的感觉,但他还是有职业操守的,赶紧给萱姐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高恕回到公司,琢磨着电动车该充电了,他刚拎着电瓶回来,高博的电话就来了:“出票了吗?”
高恕看了一眼萱姐手里的票:“出了。”
高博说:“行,我在德胜门呢,你们家门口儿,给我送过来吧。”
高恕一愣:“我们公司在西直门,哥哥。”
高博那边儿又不耐烦了:“嘿!我爸也没说清楚啊,我这儿还跑你们家门口儿来了,你说这还让我跑一趟!你给我送过来吧,赶紧的,我在德外清真寺这儿呢。”说完,高博就把电话挂了。
高恕这个气啊,萱姐赶紧劝他:“你歇会儿再走吧?”
高恕接过机票:“得了,我送完了踏踏实实回来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