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山说:“师傅,我以后是长期进,您也别蒙我,‘金健’别人来买可不是这个价儿,这么着,十条‘金健’一百块钱怎么样?我保证以后每天都过来买。”
小伙子俩眼一瞪:“嘿,你可别乱说啊,怎么是我蒙你?烟草局定的价格我能随便改啊?一百给你了,那十五块钱我自己补啊?”
小伙子说完又拿起了手里的报纸,高峰山一把给报纸抢了过来:“攒着‘香山’你可卖不出去,‘香山’以后我每天都要十条!”
小伙子想了想:“‘金健’一百一,不能再低了。”
高峰山琢磨了一会儿,这样倒腾完一趟貌似才挣一块钱,二十条才挣两块,不太合适啊。高峰山狠下心:“‘金健’我要二十条,‘香山’我也要二十条!”
小伙子也狠了狠心:“‘金健’一百零五块,你要就拿走,不要你就自己溜达去吧。”
高峰山捶了下桌子:“成交!”
小伙子站起身儿麻利开始捆烟,高峰山却赶紧给他拦住了:“你先给我十条‘金健’,十条‘香山’,一个小时以后我再过来拿剩下的。”
小伙子不干了:“你这可不成啊,你玩儿我呢?万一你不回来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高峰山“啪”的一下把自行车钥匙拍在了柜台上:“自行车押您这儿,我不回来了车归您,但我没了自行车,可得一个半小时才能回来。”
小伙子拿起钥匙溜达到门口儿看了一眼:“哟,行啊哥们儿,金狮的!信你一回吧。”
钥匙被小伙子揣进兜里,高峰山又把钱递给了他,小伙子这才又开始捆烟,说道:“哥们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的,这也就是我,搁别人还不一定能同意呢,万一让人知道喽……”
高峰山一把按住了小伙子的手,从兜里掏出许久不用的三棱刮刀:“没有万一,谁要问起来,您就说是我拿刀逼您干的,跟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小伙子傻眼了,他赶紧加快了手里的活儿,给高峰山捆好香烟后说了句:“要不你还是骑车去吧?”
高峰山头也没回:“我说话算数,等着我吧。”
两大捆二十条香烟看似不沉,手拎着却还挺费劲。高峰山只好从冰窖口胡同一路向着马甸西村溜达,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汗流浃背,终于走到了马甸。
马甸这片儿比德胜门荒凉不少,一群半大小子一直盯着高峰山,却没有上来跟高峰山盘道,估计他们一瞅高峰山像是做小买卖的,并没有蹚地盘儿的意思。
高峰山又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马甸西村,刚一到地方儿,一群五六十岁的叔叔和阿姨就给高峰山围住了,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问着高峰山,甚至还有人直接上手帮他把烟从肩膀上拿下来。
“小伙子,你这烟是自己抽啊还是卖啊?”
“真够不开眼的,这么多能是自己抽吗?”
“小伙子多少钱进的?大姐给你高价。”
高峰山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买卖会这么受欢迎,看着这么多人,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和谁谈买卖了。眼看好多人都要上手辨别烟的真伪,高峰山急了:“怎么茬儿?明抢啊?”
这一嗓子之后,人群突然安静了,没过几秒,一个大嗓门儿的妇女嚷上了:“就是的,看你们给人小伙子吓得,小伙子走,上大姐家喝水去。”她一手拎起两捆烟,一手拉着高峰山就从人堆儿里往外走。
其他人不干了,又一个妇女大喊:“你装什么好人啊?你这才叫明抢呢,小伙子你别理她,跟我走。”
“嘿,李秀梅,你今儿就要跟我抢生意是吗?”
“王美丽我还告诉你,今儿我就抢了,你有脾气吗?小伙子甭理她,她素质低,你跟我走。”
高峰山从人堆儿里溜出来,看来牛良哥跟他说得没错,马甸西村这片儿已经断货好几天了。
俩人骂累了,都奔高峰山来了:“小伙子你说,你这烟今天卖给谁?”
高峰山说:“谁的价儿高,我就卖给谁,这总公平吧?”
“那你说你这烟怎么卖?”这位叫王美丽的大姐问了一句。
高峰山也没坐地起价:“‘金健’十一块五,‘香山’三块。”
俩人一听,李秀梅先开了口:“行,小伙子这价儿挺合理,大姐给你加一毛,‘香山’我三块一收!”
王美丽立马儿接茬儿:“我三块一毛五!”
“我三块二!”
围观的人直接扭头走了,当王美丽叫到三块三的时候,李秀梅终于放弃了,气冲冲地走了。
王美丽兴高采烈地拉着高峰山:“走!上大姐那儿去。”
高峰山赶紧拦住:“别,我还是叫您姨儿吧,您跟我妈岁数都差不多了。”
王美丽哈哈笑着:“叫什么姨儿,都给我叫老了,叫美丽姐。”
高峰山拎着烟,跟王美丽走到她家楼下,王美丽在楼底下也支了个跟牛良差不多大小的烟摊儿。高峰山把烟往烟摊那儿一放,王美丽很爽快地就给高峰山拿了钱,“金健”挣了十块,“香山”亏了两块,里外里今儿第一把就挣了八块钱,还是不到一个小时挣的。
美丽姐给高峰山拿了一瓶儿汽水:“我跟你说,小伙子,你姐姐我今儿亏大了,但我觉得无所谓,就得跟他们争口气,你说咱活着要是没这口气儿了,还不如不活着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