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冰窖口胡同
想来想去,高峰山决定戒烟了。既然没有挣钱的法子,那就从省钱开始。从一块一毛五一盒儿的“金健”换成三毛四一盒儿的“香山”,再从两天抽一盒儿减到四天抽一盒儿。最后省了半天也没省出块儿八毛来,这让高峰山有点儿沮丧,看来这钱也不是省出来的,还是得自己挣出来。
在高峰山最迫切想要挣钱的日子里,他终于碰上了让自己开窍儿的人。在一个同往常一样的下午,高峰山骑着自行车奔家走,当他就要拐进胡同的时候,高峰山习惯性地猛蹬了两下,想着像每天一样来个漂亮的大拐弯儿。结果刚拐过来,高峰山就“吱”的一声捏住了手刹,差点儿没给自己扔出去。
在他面前,不知道谁跟这儿支了个水果摊儿,几十个西瓜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张桌子上。这要是没捏住闸,非得扑进这西瓜堆里去。
高峰山魂儿还没定住呢,就听有人来了句:“怎么茬儿,爷们儿?想吃西瓜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高峰山再一看,西瓜摊儿旁边儿还摆了个烟摊儿,坐在烟摊儿前面说话的那个人,跟自己还真熟。
高峰山下了车,乐呵呵地走过去:“牛良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面儿这位一愣,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山子啊,还记得你哥哥我呢?”
高峰山说:“能不记得吗?就数哥哥照顾我啊。”
“当年你最能折腾,差点儿步我后尘。我进去了五年,琢磨你小子没准儿也进去了呢。干吗呢最近?”
高峰山赶紧说:“瞧哥哥说的,不盼弟弟点儿好,我狠学了两年,考上技校了。”
牛良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行,山子,哥哥我高看你一眼,挺好,别瞎折腾了,我这一出来听说以前的老人儿没几个还欢实的。平儿跟大宋呢?”
高峰山叹了一口气:“折了,都折了。小平子犯了事儿,还得蹲几年才能出来。”
说完这话,俩人都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曾经的弟兄们都不在了,这日子真有点儿熬淘。隔了半晌,牛良说了句:“拿个西瓜走吧。”
高峰山摆手:“算了哥,齁儿沉的。”
牛良又随手拿出两盒儿烟来:“得,给你弄两盒儿烟瞎抽着玩儿吧。”
高峰山接过来一看,牛良递过来的是两盒“好猫”,高峰山立马儿给放回去了:“拉倒吧哥哥,我现在也不怎么抽烟了。”
牛良忽然俩眼一瞪:“嘿,几个意思啊山子?瞧不起你哥哥?西瓜不拿,烟也不接着?怕你哥哥请不起啊?”
高峰山赶紧拦住要起身儿的牛良:“哥哥,我真没那意思,您这儿刚出来做点儿买卖不容易,按理说我得捧场,什么都甭说了,这两盒儿烟算我的。”
虽然高峰山兜里不宽裕,但是这面儿必须得到位,可还没等他掏出钱来呢,牛良就急了:“要不然把烟给我揣兜里,要不然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高峰山实在有点儿难以推托:“哥哥,我是真觉得你做点儿买卖不容易。咱哥们儿兄弟也多,你也仗义,但人人过来你都送,这不把本钱都折了?”
牛良笑了:“小子,这点儿钱对你哥哥我来说都瞧不上眼儿。”
高峰山一愣:“哥哥这是跟号儿里发大财啦?”
牛良点上一根儿烟:“你小子对挣钱有点儿兴趣?”
高峰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牛良递过来一根儿烟,高峰山也点上了。
牛良接着又说:“你小子岁数不小了,也该挣点儿钱,你要是有这心思,哥哥就教教你。”
高峰山眼前一亮:“有兴趣啊!”
牛良点点头:“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出来十多天了,跟谁也没言语,直到现在我挣了点儿钱,才把这俩摊儿支上。”
高峰山更感兴趣了:“十来天你就有本钱支摊儿啦?什么买卖那么好挣?”
牛良举起手里的烟,又指了指高峰山手里的,说道:“搁以前,就是咱哥俩再好,你哥哥我也请不起你抽这个,但现在不一样了,钱就是从我给你的烟上来的。我们这个用行话叫‘拼缝儿’。”
高峰山有点儿好奇:“这‘拼缝儿’是怎么个拼法儿呢?”
牛良反问高峰山:“咱平常抽多少钱的烟?”
高峰山琢磨了一下:“一块一毛五的‘金健’和三毛四的‘香山’啊。”
牛良说:“对,一盒是这个价格,十盒呢?”
高峰山想都没想:“十一块五和三块四。”
牛良接着又说:“咱家这片儿可就这么几个小合作社能买到这些烟,可烟摊儿就多了去了。现在市烟草局的烟不好进,咱就只能从合作社下手。这俩烟一般都是搭着卖,‘金健’好卖,但是‘香山’不好卖。咱找合作社谈,‘金健’咱们十块钱买一条,一次买十条,‘香山’还按原价三块四买,也买十条。看似他们‘金健’赔了,但是‘香山’卖出去了,你看他们乐不乐意?”
高峰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给牛良点上一根儿烟,牛良接着说:“拿着这二十条烟,咱去马甸那边儿。‘金健’咱一条还卖十一块五,肯定有人要。但是人家为什么要咱们的烟呢?因为咱们的‘香山’卖三块一条。看似‘香山’亏了四毛,可‘金健’那边儿咱还挣了一块五,里外里咱们挣了多少?卖十条呢?”
高峰山愣了:“十一块钱啊?!”
牛良又问他:“一天你弄二十条呢?”
“二十二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