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认真给他清理伤口的女人,心里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昏暗的月光洒在她侧脸上,那是他曾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只敢远远偷看一眼的洁白月光。
现在,月光落在了烂泥里。
不但一点也没染脏,反而照亮了这一方破败的天地。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戾感,在她指尖温柔的触碰下,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
“苏晚。”
陆昭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真的想清楚了?跟着我,没好日子过。我是个混混,仇家多,名声臭,家里还一堆烂摊子……”
“这不正好吗?”
苏晚熟练地给他上药、包扎,然后在伤口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仰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是恶霸,我是泼妇;你能打能杀,我算账的本事一等一。咱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祸害。”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陆昭野坚硬如铁的胸肌,笑眯眯地说道,
“以后,咱们夫妻同心,谁敢欺负咱们,男的你负责打断腿,女的我负责让她身败名裂。怎么样,陆昭野,这笔买卖做不做?”
陆昭野看着她。
许久。
他忽然低下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还有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四溢的笑,
“做。既然你不怕死,我还能怕什么!”
陆昭野发狠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如巍峨高山的男人,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只完好的右眼上。
上一世的今夜,她没有这份从容。
那时的她被吓破了胆,只会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那副模样,在早已心怀鬼胎的陆家人眼里,就是坐实了陆昭野“强暴”弟媳的铁证。
当时陆刚那一棍子没被拦下,陆昭野为了护着身后哭喊的她,硬生生没躲。
那一棍子,打碎了他的右眼眶骨。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因为她的软弱,成了一个遭人唾弃的独眼瘸子,被赶出陆家,在暴雨夜里不知所踪。
想到这,苏晚心脏猛地一阵抽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